回忆的画面忽然涌入脑海里，像是一阵狂风刮得徐冬莲的脑袋微微刺痛。

三年前的大雨夜里。

邹桂花掏空了米缸，带走了家里唯一能果腹的粮食，不顾她苦苦哀求和挽留，离开家。

“桂花，你别走啊。”

“墩子，我的孙孙，你别走啊。”

雨水冰凉刺骨，天阴沉得压人。

她被推开跌在了泥水里，雨水朦胧的画面里，邹桂花牵着墩子走得绝情，走得毫不留恋。

“奶奶。”

萍萍扑到她怀里，床上才几个月大的柱子饿得哇哇直哭。

这大雨无情，这雨季的凌晨冰凉得刺骨。

而更加令她心寒的是，邹桂花不顾他们死活的无情。

老三出征三年未归，邹桂花就和邻村的人勾搭上了，这些年里，她变卖了家里留下的所有能卖的东西，带走了徐冬莲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和种子，毫不留情地跟着她新的男人走了。

徐冬莲抱着冻僵的萍萍回了屋里，生了火给她洗了澡，哄着饿得睡不着觉的柱子入睡。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她坐在床头看着两个孙孙和空掉的米缸有多绝望。

徐冬莲嘴里泛着苦涩的腥味，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眼睛微微地发酸。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思绪从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再看向不远处的三个人。

那个男人叫常大牛，是邻村屠夫家的长子，现在也是个屠夫，身形矮胖，半点都比不上自己的老三。

身侧跟着一名女子，这女子身材中等偏瘦，头发略显凌乱，衣裳上有补丁但还算干净，模样清秀可眉眼却刻薄，是她的前媳妇邹桂花。

身侧的孩子长得倒是挺高大，模样随了邹桂花，已经五岁了，和萍萍同岁却比起萍萍要高出一个头。

徐冬莲盯着墩子看，那是自己的孙孙，老三的娃儿。

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她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墩子？”

墩子回头看到徐冬莲，邹桂花立刻一把拉住墩子的胳膊，挡在了徐冬莲跟前。

常大牛一脸嫌恶，“哪来的叫花子，走开。”

“是那个人的娘。”邹桂花压低了声音解释。

常大牛冷哼一声，“真是阴魂不散，都这样了，还活着呢。”

邹桂花走到徐冬莲跟前来，瞪着她，说道：“徐冬莲，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别想着上我这儿来讨吃的！”

“我没和你讨要吃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徐冬莲淡淡的说道。

可这番话听到邹桂花耳朵里却觉得可笑。

“你不来讨要吃的，故意在这儿蹲着做什么？”

徐冬莲并不理会他们，也不屑于去解释什么，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墩子。

墩子脸颊消瘦，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脱皮，手脚还浮肿，明显是缺盐了，肚子还鼓鼓的，是有寄生虫了。

“墩子你到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吃的。”徐冬莲说道。

“我才不要跟着你，娘说了，跟着你，就和萍萍和柱子一样饿死！”

墩子说完，就躲到了邹桂花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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