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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卸甲,归乡(2/3)

接着又取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这些名字,在泥里等了四百年,该见一见天日。

过程很慢,沈归没停。

天底下能让他停的人和事,已经很少。

身后的旧卒停在坡上。

每当一块军牌从泥里出来,就有一双脚印消失,一点点归入那些军牌之中,像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铺位。

四百年前,他们还没死,这里还不是乱葬岗。

这里有营门,有灶台,有晒甲的木架,有骂人的伙夫,有偷懒被踹起来的年轻士卒。

将士们就着硬饼聚在一起,说着男儿们的荤话。

他们的任务是守城,死守。

后来主将死在前线,传令兵死在路上,撤军令没有来。

敌军改道引水,城墙塌了,军营被水吞了,最后一个人死时,还望着营门,等一支永远不会来的令旗。

他们守了四百年。

守到名字烂在泥里,守到后人忘了这里曾有一营好儿郎。

守到煞境借他们的骨,借他们的甲,借他们没等到的那道军令,聚成煞境,汇成杀人的规则。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站起来时,手上全是泥。

乱葬岗前摆满了军牌,能认的字朝上,不能认的也朝上,他耳边有一道道声音徘徊。

“陛下,末将无能,没守住据点。”

“陛下,俺有愧于于国,不敢归乡。”

“陛下,我们第七营可能给您丢脸看,当时水太多了,弟兄们拿着木板去撑,撑不住。”

“陛下.

.

.”

这些声音从泥里出来,从军牌里出来,从残甲断刀里出来,一声叠着一声。

有些乱,但不吵,像是一群人忍了太久,终于有机会说一句苦。

沈归矗立于乱葬岗中央,静静的听,直到最后一名老卒说完,他才轻轻回应:“你们做的很好。”

说完他闭上眼。

良久。

当眼眸再睁开时,那双眼里浮起平时压着的威严。

沈归站在满地旧牌前,站在浸了四百年血水的黑泥里,对着那些看不见的儿郎,开口。

“军令已至。”

雾中一静。

“全军卸甲。”

先是一声轻响,像有人终于解开肩上的甲扣。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黑泥里的断刀倒下,锈剑滑落,旧旗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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