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4章 孤城冷雨·各怀心事的庆功宴(1/8)
南昌城拿下来的第三天,沈砚之才抽出空来,去了一趟电厂。
电厂在城西,一栋灰扑扑的砖楼,外墙被炮弹啃了好几口,露出里面焦黑的砖茬。
楼顶的烟囱歪着脖子,像被人打折了脊梁。
门口堆着沙袋,两个兵守着,看见沈砚之来了,立正敬礼。
他摆摆手,没让他们跟着,一个人走进了厂房。
车间里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炸开的屋顶裂缝漏进来。
发电机已经停了,巨大的铁壳子上蒙着一层灰。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断电线、歪倒的油桶。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砚之走过一排排停摆的机器,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走到车间最里面,那里有一面墙。
墙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划上去的。
“闸已拉。
勿念。”
四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粉笔灰被漏进来的雨水冲淡了,但字还看得清。
沈砚之站在那行字前面,站了很久。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放在墙根下面。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车间。
门口守着的一个兵说:“总指挥,那墙上的字,要不要找人来描一下?
怕雨淋没了。”
“不用。”沈砚之说,“让它留着。
能留多久留多久。”
他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摆上了。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几张报纸,摆着几盘咸菜、一盆煮黄豆、一摞硬邦邦的烧饼。
唯一的荤菜是一盘炒鸡蛋,金灿灿地堆在盘子中央,像座小金山。
几个营长围坐着,赵石头胳膊上吊着绷带,坐在角落里,正拿左手笨拙地夹黄豆。
沈砚之一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坐。”他按了按手,走到桌子一头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几个营长的脸。
那些脸一张比一张黑,一张比一张瘦,颧骨上全是风霜,眼圈下面全是青黑。
但他们的眼睛亮着,亮得像一群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人,喘着气,但活着。
“吃。”沈砚之说。
没有人动筷子。
周云舫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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