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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怜悯(1/2)

三月暖风漾,沈漱玉穿着家常旧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只用了一根玉簪固定。

沈晏山暗自感叹,她是真的非常适配玉饰。

“请。”

两人不再出声,室内只听得见落棋的轻微响动。

她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落盘时手势轻逸,棋风却是截然相反的悍烈,不过数步便显锋芒,直冲白阵腹地。

沈晏山不动声色地断她一子,冷冷道:“打草惊蛇。”

沈漱玉无所谓地笑了笑:“投石问路。”

棋至中盘,黑子渐入困局。

她却丝毫不急,转而固守,仿佛方才的凌厉不是出自本人之手。

“兄长胸中有丘壑,布局也巧妙。”沈漱玉轻松破了他的围攻,莞尔一笑,“料想你在北边时也常与人对弈吧。”

“偶尔和军师下棋。”沈晏山抬指,在布置下一个陷阱和修补现有局面之间摇摆不定。

“戍边九年,回来后又是新贵权臣,御前红人,谁都说兄长前途无量呢。”

显而易见沈漱玉已经识破他,沈晏山不得不放弃布局。

他脸上并没有被夸赞的喜色:“诸将士征战沙场数年,都曾立下赫赫战功。”

“兄长说错了。”

沈漱玉的黑子似入困境,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沈晏山蓦然抬眼。

他也不急于绞杀,转而将网铺得更广、更稳,白子如无声潮水,慢慢围合:“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沈漱玉的笑容染上一丝怜悯。

她想起前世,沈晏山也是如此刻。

少年封将,圣眷正浓,他是最年轻的将军,也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

但沈家爵位世袭,早过了辉煌之日。

到宁远侯沈义康这一代已经算是泯然众世家之间。

偏偏沈侯爷本人也无甚争权夺利的心思,守着家业与妻子安心度日。

他一辈子只做过两件出名大事。

第一件,冒着被疑虑拉帮结派的风险,力排众议收养挚友之女沈漱玉。

第二件,家中培养出了一个沈晏山。

所以沈晏山的优势在于,他背后没有比他自己更强大的势力了,他完完全全属于皇帝,只能为皇帝效忠,红极一时。

但他的弱势也太明显,他年轻,家族简单,没有门生和姻亲构建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下一任皇帝不够宠信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自保之路。

前世李恂上位后,沈晏山因功高盖主,屡犯圣怒而被外迁为官。

直到沈漱玉入主中宫,诞下太子,他和沈家的境况才好些。

少年意气在被贬的十年里消磨殆尽,边地风霜磋磨了他的锋棱,却也淬炼了他的筋骨。

尽管因祸得福躲过了叛军入城,但沈晏山依旧没有选择皈依新主,而是接应出逃的沈后与幼帝南下,养精蓄锐。

沈太后的雷厉风行,一半来源于宫廷沉浮,一半来源于与沈晏山并肩作战的五年。

重来一世,谁都不知道王朝是否还有叛军一劫,但沈漱玉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沈晏山再独行于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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