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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谁给你的胆子?

校场上寒风夹杂着尘土,卷起一阵阵灰黄色沙尘。

济南郊外这片空旷操场,百十来个士兵正歪歪扭扭列队操练。

每个人身上裹着发白的蓝灰色旧军装,外面再套一件破棉袄,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补丁摞补丁。

头上大多戴着毛皮帽,帽耳耷拉下来,像一群瑟缩乞丐。

枪是汉阳造和水连珠混杂,锈迹斑斑,刺刀上甚至还挂着干涸血渍。

队列不成形,有人站着打盹,有人低头抽旱烟,口令声稀稀拉拉,勉强回荡在冷空气里。

第47师是典型北洋旧部收编“中央军旁系”。

北伐后,校长名义统一全国,杂牌军陆续换上国民革命军番号,但实际过渡期漫长。

国府新军装样式——黄绿色呢子服、圆筒帽、绑腿早就颁布了,可这些杂牌师哪有钱统一换装?

士兵还穿着灰蓝旧制服,棉袄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军饷拖欠成常态。

军官们更狠,上贡、印子钱层层盘剥,士兵们当兵不是为国,而是为了一口饭。

“他娘的!

你再给老子说一句没钱?”

校场中央,一个粗壮嗓门儿叉腰站在队列前,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孔令恂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像破锣:

“别以为跟了国府,上供规矩就能改!

以前咋样,今后还是咋样!”

“军饷下来,先孝敬旅长,再孝敬团长,最后轮到咱们连队喝汤,懂不懂?”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远处,139旅旅长祝璧臣背着手,脸色阴鸷如乌云。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呢子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灰扑扑军装。

祝璧臣是陈调元老部下,北洋出身,收编后表面归顺中央,实际把部队当成自家私产。

眼睛眯着,嘴角挂着冷笑,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他不说话,只是远远站着,那股子阴冷气场就让士兵们脊背发凉。

第一团团长孔令恂站在队列前,他比祝璧臣矮半个头,却壮得像头熊,胳膊上青筋鼓起,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孔令恂是典型北洋老油条,收编后最恨黄埔生插手他的地盘。

“孔团长,放过兄弟吧,兄弟当兵吃粮,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啊!”

一个青年汉子突然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他叫赵大山,一米身高一米。

咔咔!

陈汉文先动一步,手里拿着一把步枪,枪身锃亮,子弹上膛,摆出标准端枪姿势,枪口稳稳瞄准孔令恂眉心,眼神冷如寒冰。

“孔团长,军中欺压士兵,克扣军饷,逼良为娼,你这长官,当得可真威风!”

陈汉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今天,我陈汉文,就替黄埔第六期,替奉化溪口,替校长,替这些弟兄们,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校场上士兵们抬头,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年轻连长,有人眼中闪过希望,有人握紧了拳头。

孔令恂脸色铁青,枪口颤抖,却不敢扣扳机。

陈汉文手里那把毛瑟M1924步枪稳得像钉在地上,枪栓已拉到底,子弹上膛声音清脆得刺耳。

从孔令恂抄枪那一瞬起,陈汉文就已经完成瞄准,黄埔六期教习枪法,讲究的就是“快、稳、狠”。

枪口死死抵在孔令恂眉心正中,距离不过三米,稍有异动,脑袋立马开花,脑浆溅一地,烂西瓜都不如!

孔令恂额头冷汗直往下淌,刚才凶狠劲儿瞬间蔫了,他双手举着水连珠,枪口抖得像筛糠,眼睛却死盯着陈汉文,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这时,李竞先气喘吁吁从营房那边跑来,一眼看到这阵势,脸色刷白:“汉文,你这是……疯了!”

陈汉文眼睛不离孔令恂,声音平静得可怕:“老李,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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