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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再一次告别(4k,加更)(2/4)

但凡皇帝处置一人,朝局之乱,就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了。”

“能有多乱?”

“桓灵两帝殷鉴不远,无非就是再来一次党锢之祸!

啊,可现在真要党锢,那可要比桓灵时期还要酷烈十倍,非数十年不能解决。

如果天子有一个好太子,或许他还会努力一番,可如今太子无能,他要整顿朝纲,根本无以为继,难道依靠辅臣吗?

不可能的,所以皇帝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党锢之祸,是指一百多年前,汉桓帝、汉灵帝为掌控朝政而兴起的两次大狱。

皇帝任用宦官、贬斥士大夫,兴起私学,令大量士人禁足在家不得任用。

而士人则回应以强硬地政治反攻,相互结党品评,攻击朝政,直接导致朝廷威望尽失、底层失控。

最后酿成席卷中原、河朔的黄巾之乱,汉灵帝不得不解除党锢,向士人集团认输。

李密说到这里,目光扫向刘羡,问道:“你知道我是如何辞官的吗?”

除了那篇文章外,李密此后担任的多是无名小官,刘羡如何得知?

他微微摇头,只说“不知。”

李密追忆道:“皇帝当年征辟我时,对我温声细语,委任我去当温县令。

温县,就是大晋的祖籍龙兴之地,我当时感恩戴德,还以为仕途通畅,就在温县改革吏治,保境安民,断除诸王的往来供给,打击县里的诸多门阀权贵。

你猜结果如何?”

“得罪了这么多人……老师怕是不得重用吧。”

“哈!

当然是不得重用!”李密显然早就看开了,拍榻笑答,“不过当时的我不这么想,我以为我治理的是帝乡所在,必有天子扶持啊!

只要有天子重视,得罪多少人又有什么要紧呢?

就一直坚持君子之道,当了十年的温县县令。”

“十年……”刘羡为之瞠目结舌,他看史书良多,自然也知道史上不少的奇闻轶事,可其中能当十年县令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甚至比这两百年来日食的次数还少,自己的这位老师,当真算得上一位奇人了。

“等熬了十年,朝中终于压不住了,就让我去当汉中太守。

可我的身体也垮了,所以我就打算推辞这个官职,回乡养老。

但临行前,我想最后给天子进一点忠言,也算是了结我们十几年的君臣之义。”

“恰好在践行的宴席上,天子在东堂要我作一首诗。”

“按理来说,这时应该讲些吉利话,但我不会,我就对他说:‘人亦有言,有因有缘。

官无中人,不如归田。

明明在上,斯语岂然?

’”

说到这里,李密顿了顿,对刘羡笑道,“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刘羡在一旁也听得不禁面露苦笑,这首诗完全是在当众讽刺皇帝,说他纵容权贵,用人不明,几乎可以套用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而天子能够饶他一命,说是宽宏大量倒也不错。

可讲完辞官的缘由,李密长出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总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可身为皇帝,不能总是妥协。

堂堂天子,如果一味宽仁,就会丧失威严,而一味严苛,则会丧失民心。

可当今天子是上宽下苛,又后继无人,将来他身死以后,国家必然会陷入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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