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今年的收成不错，我是来收粮的，不，是替日本人买粮食的，有多少我们全要了。”林兴顺说，“价钱嘛，不会比市面上低，你开价。”

高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你烧了我家房子，抢了我儿子的学费，现在又来我们高家，你还要不要脸，滚，不卖！”

林兴顺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东家，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是替日本友人收粮食，是给你发财的机会。”

高老爷子攥着椅背的手在发抖。

“你没问问，你儿子对我都干了什么？

我没杀了你们全家就不错了，咋还骂我呢，不讲理了呀。”

他转回身，又坐下了。

这时候，杨凤枝转过身来看着林兴顺说：“林先生，今年的粮食我们都有主顾了，谢谢林先生，你们回吧。”

林兴顺的笑容收了一下：“不卖呗？”

“不卖。”杨凤枝坚定的说道。

林兴顺站起来，看着杨凤枝。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可站在那儿，一点不怯。

“少奶奶，你可想好了。

我身后这两位，是从省城来的日本友人，不是我买，我只是帮着他们认认各大粮户的门。”

屋里安静下来。

高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媳妇，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院子里那两个日本人往里看着。

林兴顺盯着杨凤枝看了好一会儿。

他嘴角抽了抽，想笑没笑出来。

“行。”他点点头，“少奶奶，有你的。

我们就住在双河镇，过了年，我们再来，等大少爷回来了，你们再商量一下。”

杨凤枝冲着外面喊了声：“老顾，送客。”

门开了，顾管家推门进来，他瞅了眼林兴顺说：“顺子，慢走。”

林兴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凤枝一眼。

“少奶奶，你比老爷子硬气。

可你记住，我身后站的是日本人，你硬得了一时，硬不了一世。”

他推门出去了。

两个日本人跟着走了。

马车声在院门外响了一阵，远了。

杨凤枝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

她转过身，对高老爷子说：“爹，这样的人，咱们惹不起，那枪别随便就打。”

高老爷子没接话。

他低下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发颤。

高老爷子在正房里坐了一下午。

他没出来，也没叫人。

到了傍晚，他从屋里出来，站在天井里，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狗子从他身边过，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高老爷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晚饭过后，高守仁从龙王镇回来。

一进院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狗子站在廊下，脸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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