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静静地,盯着伏在地上的黑川朔一。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半分情绪。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要可怕。
黑川朔一伏在地上,起初还能撑住,片刻之后,冷汗便顺着他的额头鬓角,一层一层地渗了出来。
继而,整个上半身,都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震耳欲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按照帝国的规矩,犯下这等滔天大罪的大臣,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该用哪一把刀,在什么时辰,以怎样的方式,剖开自己的腹部,把内脏,奉到天皇的面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就在黑川朔一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黑川。"
迪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嗨。"
黑川朔一浑身一颤。
迪宫看着他,"朕要你戴罪立功。望卿,勿再负朕之期许。"
黑川朔一如蒙大赦,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死死撑住,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臣,黑川朔一,粉身碎骨,必不负陛下!"
"诸卿。"
迪宫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众人。
"可有应对之策?"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军大臣加藤吾,俯身出列。
这位执掌帝国陆军的重臣,头发已经花白。
"陛下。"
加藤吾的声音低沉,
"臣,以陆军大臣的身份,以帝人的荣誉,斗胆直言。"
"在更新装备之前,帝国陆军暂无力应对夏国。"
他重重地俯下身。
"平壤一役,皇军的勇武,不输任何敌人。可皇军的勇气,是用血肉之躯,去撞夏军的钢铁洪流。一个师团填上去,最多三天就没了。臣不能,再拿着帝国的年轻人,去填那个无底洞了。"
"呵。"
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从另一侧传来。
打断他的,是海军大臣松井廉治。
这位海军大臣,身材微胖,脸颊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没有正式出列,只是跪坐在原位,嗤笑一声。
"加藤君,这打输了仗,就说装备不行。"
松井廉治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军的传统,果真一脉相承。将自己的无能,归咎于装备,加藤君,你就不觉得愧对这身军装吗?"
加藤吾猛地转过头,脸色铁青。
"松井!"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陛下。"
松井廉治却不看他,径直俯身面向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