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王宫，大殿内，烛火昏沉，映得满殿死寂寒凉。

窗外晚风卷着城外隐约的喧，穿过重重宫阙，送入殿中，带着彻骨的萧瑟。

短短数日之间，高句丽国运断崖崩塌，辽东尽失，安市沦陷，唐朝大军压境，昔日雄霸海东的强国，已然走到亡国的边缘。

整座平壤城内人心惶惶，而这座象征王权的大殿，此时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宝藏王高藏端坐龙榻之上，一身锦色龙袍依旧华贵，却早已衬不住半分帝王威仪。

他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锁着无尽的惶恐、怯懦与疲惫。

自渊盖苏文发动政变，弑杀荣留王立他为王以来，已经过去了数年，他名为高句丽君主，实际上不过是渊盖苏文手中的傀儡罢了。

此时大殿内除了他之外，唯有一人，正是主张归降大唐的宗室老臣，大司宪金渊。

看着王座上的高藏，此刻他神色肃穆，步履沉重，一步步上前，对着高藏深深躬身。

“臣，冒死进言，恳请大王早做决断！”

宝藏王身躯微颤，抬眼望向金渊，声音沙哑无力：“卿有何言，尽可道来。”

金渊直起身躯，抬眸直视高藏，没有毫无避讳：“大王，如今大势已去，高句丽危在旦夕，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此前十五万举国援军覆灭于辽东，精锐尽丧，如今安市城破，杨万春殉国，北疆最后屏障崩塌，辽东千里沃土尽数归于大唐。

唐将张亮率数百战舰停泊大同江口，随时可直逼王城，大唐天子李世民亲率十万大唐百战雄师坐镇辽东，旦夕便可南下合围平壤。”

“我朝内无可用之兵，外无可援之邻。

渊盖苏文遣使乞援百济，但王上应该知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番话，直接将高句丽目前的局面揭开，让高藏不由脸色苍白。

“事已至此……孤又能如何？”

高藏低声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悲凉：“兵权尽在渊盖苏文之手，朝野皆是其党羽，孤空有王位，手无寸铁，何以回天？”

金渊抬首，目光坚定的看向了高藏：“大王，如今能救高句丽、保宗庙不灭、保百姓不亡者，唯有一策！”

金渊说着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道：“诛杀渊盖苏文，举国归降大唐！”

这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高藏耳边。

高藏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摇头，眼底满是惊惧：“不可！

万万不可！

渊盖苏文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野，麾下死士无数，且掌控王城禁军，我等无兵无权，贸然动手，完全是找死！”

他深知渊盖苏文的狠戾可怖，此人不但弑君夺权，甚至还将荣留王的尸体分尸，丢在沟里，一代帝王在他眼中简直是与猪狗无异。

且其铁血嗜杀，数年之前一夜屠戮朝堂百余名重臣，手段残酷、心性阴狠，若是谋杀失败，恐怕他们都难逃一死。

金渊见状，不慌不忙的继续分析形势：“大王顾惜性命，臣亦知畏惧。

可今日之势，不杀渊盖苏文，难道大唐就会放过吾等吗？

若是杀了渊盖苏文，将一切事情推到渊盖苏文身上，尚有一线生机！”

“贞观以来，大唐素来怀柔四海、善待藩属。

我朝原本岁岁朝贡，谨守臣礼，可渊盖苏文恃强跋扈，独断专行，弑君乱政、擅起边衅，联合百济侵伐新罗，阻断天朝通路，屡次挑衅大唐天威，最终招致天子亲征、天兵压境。”

“辽东糜烂，安市倾覆，军民死伤无数，国土步步沦陷，所有兵戈战火、亡国危机，尽是渊盖苏文一己之私所致！”

随后金渊再度叩首，言辞恳切至极：“大王！

今日杀渊盖苏文，是诛逆！

是为了我高句丽万千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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