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野性(1/3)
莫宗岷第三天傍晚才回到秦州,将妹妹送回州学后宅父亲处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莫怀渊正在书房就着灯火看一卷旧书,见儿子脸色沉凝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意犹未尽的女儿,便放下书卷,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回来了?
玩得可还尽兴?” 这话是问莫清沅的,目光却落在莫宗岷身上。
莫清沅抱着治、讲究中庸、重体统胜于实效的官场习气,格格不入。
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倒像是荒野里长出来的野物,学了人样,穿了人衣,骨子里的野性却还没磨平。
行事但求实效,少虑虚名;只问目的,不拘手段。
这等心性,若非长在礼法教化不及之处,实难养成。”
莫宗岷沉吟道:“父亲是说,他们久在海外,虽习汉文汉礼,却未曾真正浸润我朝三四百年文治教化之下形成的这套……官场规矩与文人做派?”
“不错。” 莫怀渊点头,“故而林昭能做出以百人守村、败西夏铁骑之事,亦敢想‘打草谷’这等在朝堂诸公看来匪夷所思之举。
在他心中,恐无‘体统’二字之重重枷锁,只有‘成事’一念。
此为其锐,亦为其险。”
莫宗岷深以为然:“正是如此。
此子才具胆略皆属上乘,然行事过于锋芒毕露,不循常理。
儿今日观之,心中甚是不安。
他如今手握一州厢军之权,又值战端开启,若一味任性而为,恐非朝廷之福,亦非其身之福。”
莫怀渊看了儿子一眼:“你待如何?”
莫宗岷沉声道:“儿稍后便拟一道札子,急报种帅。
林昭之能,儿不讳言;然其性之险,其行之乖,亦需提请种帅留意,早加约束引导,方是保全之道,亦是边事之幸。”
“嗯。” 莫怀渊颔首,“分寸你自己把握。
种师中是明白人,当知你意。
至于那林昭……是柄利剑,用得好,可斩敌酋;用不好,亦能伤己。
且看他此番‘打草谷’,结果如何吧。”
父子二人又低声议论了片刻,莫宗岷这才告辞离去,自回房中重新点灯,铺纸磨墨,在案前坐下。
窗外夜色深沉,四下寂静无声。
莫宗岷提笔悬了片刻,才终于落下第一行字。
这封札子,他写得极稳,也极慢。
他先将清河村议事经过简明写明,写林昭整顿三县厢军,写其欲率三百人越境袭扰西夏边地,末了,又特意写下林昭原话——其自称此举为“打草谷”。
写到这里时,莫宗岷笔尖微微一顿,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随后,他又将其中法理缘由写清:
西夏既已先启边衅,前线已然接战,则其后边地临机应变,不能全以太平时法论。
州巡检使又有巡边守边、临机调动三百人之权,故其举动虽惊人,却并非全然违制。
再往下,才是他的判断。
林昭此人,确有将才,亦善整军,胆气过人,机变极快,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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