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1/5)
原载于《作品》2025年第11期。
潦草之作,一篇非常简单、易懂和普通的小说,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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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时候,我突发奇想地想要做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嘴里全是实话,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的真实性,每一口唾沫都贵比黄金。
这种想法或许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在我无所事事的童年时代,隔几天就会有一个类似的想法出现,发誓不会再跟母亲说一句话,不会再吃家里的一口饭,不会再跟周围的人说一句话,这种怄气的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是这一次,我知道,我要玩真的了。
谁也别想从我嘴里再听到一句谎话。
那个我早已遗忘具体细节的下午,最后一节课即将放学的时候,我把不说谎这三个字刻在了我的桌子上。
如果学校的桌椅至今都没有更换的话,它应该还在那里,跟更早的那一批人的各种荒唐话亲密地挤在一起。
关于那节课我的记忆不多,只记得不说谎的左右分别是“zy我喜欢你”和一个惟妙惟肖的王,作业通常是大量的抄写课本上的内容,往往两三个小时过去,字不是字,眼睛不是眼睛,她的作业我常常完成不了,有时候到了早上才开始心慌,于是边走边抄,一路上磕磕绊绊,可终究是无济于事,站成一排等着挨棍子的人群里总有我的身影。
开始我们还不熟悉,她有所顾虑,我亦有所期待。
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一样的缥缈,于是一段时间过去,她打得越来越狠,我也越来越坦然地接受。
尽管挨打之前的恐惧和之后的肿痛都无比真实,可有些事情就是只能接受,没办法说服别人或者说服自己。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跟我一样低着头站在外面等着挨棍子的人越来越少。
她下手不轻,加上她曾经亲口说过:很乐意跟家长们交流,校内校外的学习都不应该被忽视。
叫家长,我们那里正在上学的孩子,很少有不怕这个的。
家长们遵循着一种传统的美德,大多都对老师格外信任,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无暇教育孩子,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把这项权力移交给了老师,然后站在旁边摇旗呐喊或者漠不关心。
这个再有效不过的法子,她当然想用在我身上。
事实上,全班上下所有人的家长基本上都被她叫过一遍,这件寻常老师觉得麻烦的事情,她乐此不疲,似乎从中发现了某种乐趣。
但她的乐趣在我这里得到了不好的体验,原因没有太多可说的,我爸现在是国家的,我妈又是她自己的,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别说我了,她引以为傲的教师的身份,都脆的跟纸一样。
可不能把家长叫来,在她看来,实在有违她的职业道德。
于是她就尝试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让我爷爷或者什么亲戚代替我父母来一趟。
坦诚地说,我并不认为这些人能对我的学习产生什么帮助。
而就算她一再坚持,我爷爷也很难抽出时间来搭理她,他总得想办法从什么地方搞点钱过来。
儿女指望不上,他这个年纪赚钱的路子又不多。
我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于是就只有沉默。
我当然有充分的理由,但总有那么一批人,会觉得你嘴里的话全部都是借口。
这个时候,真话变成了谎话,谎话变成了真话,最后只剩下无话可说。
在碰壁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她也终于体会到了跟我截然相反的厌烦,于是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叫家长我不怕,但在我下定决心不再说谎之后,我就逐渐开始惧怕起她的另一个爱好。
那就是她每个星期都会有的找学生谈话环节。
尽管班上的学生们看到她就不敢说话,但她其实很乐意跟学生交流谈心,时不时地就要找上几个表现突出的学生,一说就是一整节课。
她经常这么做,却不大乐意学生开口讲话,开始我并不明白原因,后来谈了一次两次之后,我就发现原因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一直点头,时不时地嗯上一声,就能很快结束掉这个环节。
我以前知道应该怎么做,可现在的话,保持沉默是否是说谎的另一种形式?
我常常想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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