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下午六点，别墅二楼。

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天际，把半面天烧成了金红色，光从窗格里漫进来，铺了满地，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横在院墙上，风一吹，影子跟着晃，碎碎地响。

林川站在卧室的窗户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侧着身子，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条街上。

夕阳照着他半边脸，把下颌线勾出一道利落的金边，眉头微微蹙着，可眼神没在街景上。

他在想今晚的事。

拉塞尔酒店，灯火辉煌的大厅，衣香鬓影的宾客，还有藏在暗处的杀机。

萧腾，郭袁，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今晚上得找个机会，在酒会上把这两个人做掉，还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半点痕迹。

可酒会上人那么多，佐藤井龙又在场，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正想着，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敲。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头，还沉浸在思绪里。

可他听见了脚步声，鞋跟敲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像是一首听过千百遍的曲子，每一个节拍都落在心尖上。

然后，是老婆的声音。

“老公，怎么样？

衣服合适吗？”

那声音清清亮亮的，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把林川从思绪里一把捞了出来。

他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刘莉莉从换衣间出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垂在身侧，微微侧着身，眼睛望着林川，像在等他一句话。

她穿的是那件月白旗袍。

细绸从上海来，光泽柔润，不刺眼，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剪裁是林川画的，腰线比老式旗袍高了两指，收得恰好，不紧不绷，衬得她身段修长，腰肢纤细，走动时自有一段婀娜。

下摆从膝下慢慢散开，像倒扣的花，轻轻一晃，便荡出柔和的波纹。

领口盘扣是湘绣，圆润如珠，颜色由月白渐到水蓝。

腰侧最后一颗是银线玉兰，花蕊嵌一粒米珠，灯下一闪。

七分袖露出白皙的小臂，腕上仍是红绳，底下多了一只翠玉镯。

月白绣鞋上绣着半开莲，与衣上的玉兰相映。

头发重新梳过，白玉簪换下素银簪，簪头一朵小昙花，耳边留两缕微卷的发。

脸上薄粉淡胭脂，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眉如柳叶。

她肤色本就白，被月白一衬，更显得温润如玉，颈侧和手腕在灯下几乎透出淡淡的光。

整个人静而不冷，清而不素，气质出众，像一株刚浇过水的兰。

林川的目光从发簪到耳坠，从盘扣到绣鞋，最后落回她脸上，一时间看呆了。

刘莉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那层薄薄的胭脂底下，又透出自然的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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