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他的手?好了!(1/3)
天色渐明,东方一幕幕重云,如同被巨手缓缓撕开一道惨白的缝隙,微弱的晨光怯生生地洒在贡院那堵巍峨得令人窒息的灰青色高墙上。
那堵墙,沉默地矗立着,上面贴着巨大的榜单,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岁月,压在所有翘首以盼的士子心头。
榜单顶端还有三处空白,稍后就会填上此科发解试头三名中举者的名字!
此刻在拂晓微凉的晨风中簌簌震颤,榜单远望去竟似一片巨大的、饱胀的风帆,鼓动着所有人的心魄。
三处空白,半个时辰后由饱蘸朱砂的笔锋填上三个名字,这三人,注定与其他考生的人生大相径庭,被强行撕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条轨道——鱼跃龙门,或是十年寒窗白白蹉跎。
贡院大门前早已水泄不通。
三千余名秀才,如潮水般汇集过来。
数千颗头颅,不约而同地拼命向上伸着、探着,脖颈抻得发酸发直,死死盯住那张巨榜。
多少年的光阴,一灯如豆映着半屋书卷,老母佝偻的身躯,妻儿期盼的眼神……所有人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今日的榜单上。
人人心里一个念头挥之不去——“有我吗?”
终于——红日猛地从地平线跃出,刹那间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刺破晨雾,将贡院威严的飞檐斗拱染上耀眼的金边。
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呀——”响动中,贡院那两扇紧闭的巨大朱红门扉,如同历史的幕布,沉重而庄严地向内洞开。
随着门扉大开,两队皂色公服衙役,手持漆黑油亮的水火棍,迅速在贡院大门前列队,排成一个巨大的倒“用的高栏前。
他接过另一名随从双手奉上的象牙笔杆、紫貂毫尖的特制巨笔,单手展开卷册,目光扫过第一行,声调陡然拔高,如同裂帛般在寂静的广场炸开:
“东平府发解试经魁——东阿县,赵云宝!”
“赵云宝?”
“怎会是他?”
“老天!
他不是右手……废了吗?”
“是极是极!
他那右手焦黑溃烂,血肉模糊,莫说提笔,便是握筷也万万不能了!
这……”
惊愕的低语如同投入滚水的冰块,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气。
大宋律例明明白白,应举之人当‘身无残疾,心力精健’。
一个右手已废之人,怎能高中经魁?
这不是公然对抗律法吗?
不过,困惑如涟漪般快速扩散,也很快平息下去。
短暂的骚动后,众多秀才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复杂表情。
有人叹息着摇头:
“唉,定是他发解试应试画押在前,遭逢意外在后。
贡院的考官老爷们,只认糊名试卷上的好文章,哪里知晓他后事?
录取了他,也怪不得考官。”
“然也。
只是……”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与一丝不甘,“这经魁的头衔戴到头上容易,府衙一旦验明他右手伤残的真情,莫说这经魁身份保不住,怕是连他原本应得的秀才功名也要一并拿下呢!
可怜他十年窗下……”
“正是,这‘经魁’二字,怕是镜花水月,徒增一场闹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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