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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风雨失短刀(2/3)

这霉变的陈粮,是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后被抓住把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沉船销赃?

还是另有所图,借此挑动更深的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西门庆挥了挥手,他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那就暂且不想。

大船继续沿着浑黄的汶水,艰难地向前行去。

接连几日船只缓行,两岸青山如黛,在夏末秋初的薄雾中连绵起伏。

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头,江风带着湿润的土腥气迎面扑来,西门庆的身影笔挺如孤松,目光却失去了焦点,

心弦莫名地一颤,一股巨大的恍惚感瞬间将他攫住!

不知为何,前世那刻骨铭心的面容,带着无限的思念和深深的眷恋,毫无征兆地冲破尘封的记忆洪闸,席卷上了他的心头。

银荷……那张温婉秀美、总带着点药草清气的脸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离别时的眼神,是那般的不舍与担忧。

还有囡囡……他唯一的掌上明珠,那个像小粉团子般咿呀学语的女儿,睡觉时总是紧紧搂着那只掉了一只耳朵、露出里面棉絮的旧布兔子……那兔子是他亲手缝的,虽然歪歪扭扭,却是女儿最宝贝的物件。

千年时空!

这四个字此刻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命运这双翻云覆雨手,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将他撕裂后狠狠掷向这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熟悉的、温暖的屋檐下,此刻是怎样光景?

银荷那孱弱的身体,是否又犯病痛,独自抱着冰冷的药瓶守在空旷的窗前?

囡囡的小床上,那缺了一小块耳朵的布兔子是否还孤独地依偎在她枕边,就像她小小的依恋?

……

这无形的、横亘千年的时空屏障,成为了这世间最冰冷、最绝望的囚笼!

妻女的一切,都遥远得如同亘古星辰传来的微光。

唯有那股锥心刺骨的思念,在这陌生的天空下,在他胸腔里无声地呐喊、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憋屈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脚步声沉稳地响起。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着凛冽刚毅的气息,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船头,肩与他平行而立,正是武松。

河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

武松侧过脸,低沉浑厚的声音穿透风声:“二哥,你……好像藏着极重的心事?”

西门庆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浑浊浩渺的河水深处,声音干涩而疲惫:“无事,不过想起些……旧事罢了。”

他的心事实在太过离奇荒谬,穿越千年的灵魂?

隔世的妻女?

即便是面对武松这样肝胆相照的结义兄弟,他也无法宣之于口。

这秘密,只能深埋心底,独自咀嚼这份无人能懂的苦涩。

一路顺水而下,浑黄的汶水像被巨大的力量牵引着,一头钻进了重峦叠嶂、险峻异常的蒙山山脉。

这山里的天,真正应了那句老话——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刚驶过一道刀劈斧凿般的险峻河湾,仿佛闯入了山神的私人领域。

刚才还碧空如洗、阳光耀目的晴天,“唰”的一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大黑幕整个兜头盖住!

黑沉沉的铅云如同打翻的墨缸,汹涌着、翻滚着从四面八方的山巅直压下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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