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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紧迫(1/2)

更早时间。

永历十三年,二月下旬之时。

贵阳,经略行辕。

洪承畴独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是一盏孤灯,一碗冷茶,一封已经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的军报。

军报来自黔北,其中表明四川明军已于正月初十从重庆发兵,水陆并进,沿川黔驿道南下,兵锋已逼近遵义。

探子的描述极为详尽,明军水师船只遮天蔽日,步兵队列绵延十数里,炮车辎重络绎不绝,全军不下六七万,其中战兵至少二三万,皆是衣甲鲜明、火器齐备的精锐。

两万多精锐……

洪承畴放下军报,用三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他的手指枯瘦,指节上布满了老年斑,捏在眉心的力道却不轻,仿佛要用疼痛来驱散脑中的昏沉。

他今年六十六了,这大半辈子,从万历朝做到崇祯朝廷、然后做到天聪朝、最后到这顺治朝。

他从大明蓟辽督师做到大清五省经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可此刻坐在这间阴冷潮湿的签押房里,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寒意,正顺着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那个明国的年轻宗室,这个他已正面交手过多次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闯入了他的棋盘,对方并不给他对拼谋略,而是堂堂正正地用了很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进行碾压打击。

眼下对方沿着官道南下,摆出了一副要跟他正面决战的架势。

而这个年轻人麾下的军队,近来更是再度用李国翰的血、镶蓝旗的覆灭证明了自己的战力。

洪承畴站起身来,来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前。

他的手指从遵义的位置缓缓往南移动,遵义、乌江、息烽、扎佐、贵阳。

这段时间,驿道沿线有多少集镇、多少渡口、多少可供设伏的隘口,他都了然于胸。

可了然于胸不等于就能挡得住。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贵阳守军。

他自己的中军亲兵营、左右经略标营,两营合计六千多人。

加上带路进入到贵州的归义营,归义营近来又招降了许多贵州西营降军,也有了五千上下协同降军。

但这降军归义营的战斗力约等于没有,洪承畴是知道的。

而北方正在南下的,是陆安的两万多精锐。

洪承畴感觉到一阵窒息,之前陆安的数千精锐就能让他荆东战场三四万大军感到棘手,如今对方极速膨胀,更是来到了他都感觉到绝望的数目。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已经伸向了案头那叠空白的信笺。

从正月接到第一封军报开始,他给云南的求援信他就没断过。

几乎每隔一日,便有一匹快马从贵阳南门驰出,沿着通往云南的驿道昼夜狂奔,将一封又一封言辞恳切的求援文书送往多尼、送往吴三桂、送往赵布泰。

他在信中反复陈述同一个道理,贵阳若失,粮道便断;粮道若断,数万大军便是不战自溃。

四川明军此举不是袭扰,不是试探,而是趁着清军主力尽数压在云南的当口,一刀捅向清军最柔软的腹部。

这一刀若捅实了,西南战局便将天翻地覆。

然而求援信送出去一封又一封,回音却迟迟未至。

洪承畴明白,不是多尼和吴三桂不想回援,而是他们分身乏术。

十二月底,多尼的中路军和吴三桂的北路军刚刚会师昆明城下,李定国主动放弃昆明西逃,清军虽然占了城,但李定国的主力尚存。

最新传来的军情,磨盘山一战更是打得极度惨烈。

清军固山额真沙里布死了、梅勒章京多波罗死了,明军那边也是伤亡惨重,但李定国还在。

南路赵布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得抢占云南南部全境,要驱逐李定国和白文选的残部,要防止西营残兵与安南勾结,还要在昆明留守、看管和收编云南不断投降的西营军队。

云南三路大军各有各的忙活,各有各的麻烦,没有一路能立刻抽身东进。

洪承畴在签押房里踱步,他当然知道多尼和吴三桂的难处,可知道是一回事,等死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他认为多尼、赵布泰、吴三桂似乎都还不够重视那陆贼的部队。

最终他还是长叹一声,还是又提起笔来,又写了一封信,这封信措辞比之前更加直白,甚至渲染了几分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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