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胡庭缔约磨刀马，峪底魔息复汹汹

漠北，狼居胥山下。

一望无际的草原向天地尽头铺展，秋风吹过，枯黄牧草如同浪涛此起彼伏。

北狄王庭牙帐就坐落于此，无数牛皮毡帐连片铺开，牛羊马匹漫山遍野，骑士策马往来奔驰，甲叶与弯刀在落日余晖下泛出冷光。

大可汗的金顶大帐高耸于整片营盘正中，帐杆包裹鎏金铜皮，帐外分列数百名持戈护卫，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兖州派出的使团已经在此盘桓多日。

幕府幕僚陆谦作为正使，连日周旋于北狄各部贵族之间，金银绸缎不断送出，收买游说，分化拉拢。

部分部族首领忌惮青州手中闻所未闻的火器，心存迟疑，不愿贸然卷入中原内战；可更多手握兵权的王公，被攻破青州之后可以肆意掳掠人口财帛的许诺深深打动，极力怂恿大可汗就此兴兵南下。

金帐之内，灯火摇曳，膻气弥漫。

北狄大可汗拓拔烈，身躯魁梧，虬须浓密，一身兽皮戎装，腰间悬挂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端坐于狼皮王座之上。

他正值壮年，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突破大齐北疆关隘，劫掠中原沃土，立下远超历代先祖的功业。

帐下左右分列各部首领、万骑长，气氛紧绷。

陆谦立于帐中，不卑不亢，高声重申兖州开出的条件：“我家节度使愿意与大可汗定下盟约。

大汗挥铁骑南下，攻入青州，恒远城内的金银、粮仓、工坊、百姓子女，尽归大汗麾下各部掳取。

待战事结束，兖州每年再向王庭供奉白银十万两，绸缎两万匹。

兖、狄两家永结盟好，互不征伐。”

话音落下，大帐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一名年长的部族首领微微蹙眉，向前踏出一步：“听闻青州有一种神兵，轰鸣一声便可击穿城墙，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此前黑山峪一战，天雷落处，千妖尽灭。

那王恒手段诡秘，我们贸然挥师，若是折损大量骑士，又该如何？”

陆谦早已备好说辞，从容笑道：“所谓神兵，数量有限。

如今青州主力被黑山峪裂隙牵制，还要分兵防备我们兖沂边境。

他们北疆防线刚刚动工，堡垒尚未全部完工。

大汗十万铁骑趁此时大举突袭，长驱直入，对方根本来不及把所有火器尽数布置到位。

待到大汗骑兵踏入青州腹地，工坊、城池尽数陷落，那些神兵，将来大可汗同样可以占有。”

他刻意轻描淡写淡化火器的威胁，又把劫掠的前景无限放大。

拓拔烈手指轻轻敲击王座扶手，眼底贪欲越来越炽盛。

他盘算权衡。

就算青州火器再是厉害，草原十万控弦之士，乃是北狄全部家底。

就算会承受一部分伤亡，可一旦破入青州，富足的中原城池便敞开在自己面前，所得足以补偿一切损失。

若是错过这一次机会，等到王恒彻底站稳脚跟，日后北狄再想南下，只会难如登天。

“好。”

拓拔烈猛地抬手，声音浑厚震得帐幕微微震颤。

“本汗应允盟约。”

当即命人取来白牛之血，以游牧部族最郑重的仪式歃血为誓。

拓拔烈与陆谦分别将指尖割破，鲜血滴入青铜酒樽之中，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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