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并肩作战 (18)放条生路(1/2)
杨希真和布林德两人喘息甫定,擦干血迹收拾干净佛堂后,桌上那台老式野战电话铃再度响起。
铃声在空旷的佛塔内回荡,像一把锯子在切割紧绷的神经。
布林德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指挥部副官急促的声音,要他立刻赶回西机场参加紧急会议。
他放下电话,与杨希真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都比刚才更加紧张,也带着同一个担心:西机场那边,一定出了比佛塔偷袭更大的乱子。
布林德抓起军帽,和杨希真两人飞速快步冲出佛塔。
吉普车停在塔后的灌木丛旁,引擎还保持着余温。
他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车轮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西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来,带着硝烟和某种更甜的、类似鲜血的腥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佛塔里那个军曹脖子上的玉佩,是因为杨希真发狂的嘶吼,还因为他心中对不知道到底西机场发生了什么变故的巨大担忧——他日趋脆弱的神经已经很难承受更大的刺激,任何突变都将可能让他面临巨大的心理挑战和难以预估的战争成本。
西机场野战医院,已经变成了另一座修罗场。
偷袭发生前,西格雷夫医生当时正在主帐篷里给一名腹部中弹的中国士兵做手术。
无影灯是用几盏汽灯拼凑的,光线昏黄而摇曳。
他的手术刀刚刚划开伤员的腹膜,帐篷外就传来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几个日本兵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冲出,突破了医院外围薄弱的警卫防线。
他们端着三明底线。
日本人没有加入公约,但过去对战中大家也默认遵守这个规则,基本不向医护人员开火。
今晚前来夜袭这批日军,显然丧心病狂到极点,他们已经不再是军人,是野兽,是恶魔。
他想起南雪伊沃,那个永远安静羞涩女孩,那个本应该在阳光下像鲜花一样盛开的女孩,那个此时却在血泊中无声变得冰凉的女孩,是的,她的 年龄和妹妹一样大,想到妹妹,他就想起佛塔里那个军曹脖子上的玉佩,想起自己控制不住的发狂,想起匕首戳入尸体时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
仇恨像一团火,还在他的血管里燃烧,让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密支那,将每一个日本人撕成碎片。
但他大致能明白布林德用意。
布林德不是心软,不是怯懦。
这个美国情报官在佛塔里亲眼目睹了他的疯狂,却依然选择说出这番话,—那一定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关乎全局的考量。
杨希真想起布林德只言片语之间不经意被他听到的那些“秘密“:关于马六甲的铀矿石,关于曼哈顿计划,关于密支那的鲜血如何换取太平洋上的时间。
他在疾风骤雨般的头脑思维中澎拜激荡半天,还是明白了:布林德要的不是放走日本人,是节省时间。
每拖延一天,衡阳就多一分危险;每多死一个士兵,国内的战场就少一分希望。
只是先前佛塔内燃起的复仇怒火仍在翻腾,内心极为煎熬。
他想了好一会。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汽灯燃烧的滋滋声,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的、伤员的**声。
他闭上眼睛,南雪伊沃的脸和那块玉佩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郑洞国,缓缓道:
“军长,这些日本人连基本的战争规则都不顾,明显在困兽斗,已显露无神之脉。
他们粮尽弹绝,士气崩溃,相信不出十天半月,就可彻底全歼他们。
“
说到这,杨希真瞟了一眼布林德。
布林德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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