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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他测不出的那一段(1/4)

基地工位上那台屏幕先亮起来,风扇跟着响了一声。

正月里三次练习的数据,他一份一份摊在工位上:同一台车、同一套参数、同一条路。

油耗对上了,胎温对上了,载荷对上了,进弯点也对上了。

只有一条很细的振动曲线不对。

就在第七段行程那个位置,它每次跑到那里都会抬起来一点点——不到一个像素,平得像有人拿指甲在那儿按了个记号。

屏幕的光是白的,照在他脸上。

他把那段波形拖出来,放大,拖回去,再拖出来;滚轮来回滚了三四遍,键帽上那两个键已经给他按得发亮。

窗外厂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那一点点突起还在那儿。

他把这件事跟技师头说过一次。

技师头把数据看了半天,说:“数据没问题。

“

“我知道数据没问题。

“梁博说,“是车有问题,或者是路。

“

“路我们走过一百遍。

“

“我知道。

“

技师头看了他一眼,把纸推回来:“这个我不知道。

你要是找出来了,告诉我。

“

他做过的事,后来自己都数不过来:前后减震各拆了三遍,阻尼换了两种;四条轮胎对调过一次,又换了一组新的;车架上每一道焊缝都拿手电照过,底盘上每一根管路也没放过;最后把轮毂拆下来,一颗一颗量螺栓的扭矩,看有没有哪一颗被人动过。

他找了两夜。

第一夜在玻璃房,三条曲线叠在一起,他一条一条地挪,挪到窗外的厂区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第二夜他把电脑搬到工位上,一边是屏幕,一边是拆开的减震筒,来回对着看。

坐到后半夜,眼睛干得发涩,他去够水杯的时候手背上抖了一下;椅子上那块靠背给他靠出一个印子,站起来的时候腰是硬的。

也就是那会儿,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反复看着那一条线,像盯着一张病假条,希望它自己变平。

脑子里那条他很熟的白线开始散了——像有人在里面把一根很细的线抽松了,从头顶一直松到太阳穴。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屏幕上那一点点突起还在。

他把三条曲线又叠了一遍,叠到第三个来回,手在鼠标上停住了——再算一遍这四个字,他那天按不下去。

于荧莹到基地的时候,外面刚下过雨,车间里有点冷。

她本来是来拿东西的——他答应过把“听“里面的数据整理一份给她。

这几天他整理了大半:两年多的听判记录、路试数据、几十台车的异响与结论,全录成了电子表格。

他打印了一份厚厚的东西夹在文件袋里,放在工位上等她。

她进门的时候,梁博正对着那三条曲线。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先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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