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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灯红酒绿(1/4)

从澳门回来之后,梁博在香港留了下来。

他没住酒店,陈嘉荞把她铺头楼上那间旧公寓收拾了出来,塞给他一把钥匙:“你跑完那场,钱都没数清就走了,像个来抢劫一样的。

“梁博想要推辞,但她说得更快更干脆:“铺头是我的,房子是我爸的,你住就住,别啰嗦。

“

那几天他过的是另一种日子。

白天他去黄师傅那家车行帮忙,蹲在车底下听化油器的声音;晚上跟着那帮港仔去酒吧、去私人牌局、去楼顶的烧烤。

钱在他手上变得不再像钱——一晚的消费,抵得上他在广州跑一场的进账。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把“赢来的钱“当成每天的花销,花得毫不心疼。

车行里有台车在冒黑烟,港仔们弄了两天没弄好。

梁博蹲了半个钟头,把节气门和风门各调了半格,又让人把空滤换掉,烟就淡了。

“你怎么看的?

“黄师傅的徒弟凑过来问他。

“烟是黑的,说明油多气少。

“梁博说,“先别动电脑,动气。

“

那徒弟撇撇嘴,说了一句粤语。

梁博没听懂,只在旁边看着他把空滤拆下来。

后来楼顶烧烤那晚,一个港仔教了他两句粤语脏话,他学说了一遍,发音难听得所有人都笑倒在椅子上。

他也跟着笑。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在广州,他笑得最多的地方是场边,那种笑是绷着的;在这边,笑是放得开的。

可有一晚散场后,他在楼下街上站着等车,忽然看见路边一个卖糖水的推车,车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字歪歪扭扭的。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南泰路铺面门口,他自己也曾贴过一张这样的价目表。

那一刻他有点想广州。

这念头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被一辆停在面前的的士打断了。

又过了一晚他去了一个私人牌局。

局在湾仔一栋旧楼的顶层,屋里只开了两盏灯,桌上摊着牌和现金,空调开得很冷。

梁博不打牌,他坐在窗边喝茶,看这些人怎么玩:有人一晚上不说话,只在关键时候加注;有人从头到尾在笑,输了多少都不在乎;还有一个中年人,每赢一把都要去洗手间洗一次手。

他看得出那个中年人今晚要输光——不是因为牌,是因为他洗手洗得越来越勤。

手上越慌,心里越发虚。

凌晨三点,那个中年人果然把最后一叠现金推了出去,然后靠在椅子上说了一句“算了“,站起来走了。

桌上没有人留他。

梁博那时候忽然想起广州的场子。

那边的人输了钱会骂、会砸东西、会蹲在地上抽烟;这边的人输了钱就笑一笑,转身走人。

他分不清哪一种更可怕。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起来以后在铺头楼上那间小公寓里坐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他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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