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黄金年代(1/5)
正月里,广州冷得干净。
除夕前那通电话,梁博到底还是回了一个字:修。
那台车是正月初十送来的。
车身全是泥,前脸两道擦痕,两个大灯的颜色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东拼西凑的货。
跑腿的年轻人把它放下,什么都没多问,只在临走前说了一句:“老板讲,唔急,你慢慢搞。
“
他不急,梁博也不急。
那几天场子还没活,铺面里也清闲,他把车架起来,一件一件过:前悬松、水泵渗、变速箱油黑得像墨,油门踏板的位置还被人垫过一块铁片——垫铁片的人手法很糙,是外行做的。
他做了三天。
做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细。
拆下来的旧件他一件没扔,整整齐齐码在墙脚;油门踏板底下那块被垫过的铁片,他磨平了边,重新做了一个角度——这种活不赚钱,也没人查得出来,可他做的时候,心里是静的。
交货那天,跑腿的年轻人绕着车走了两圈,上车试了一圈,回来把钱放在工具台上,比谈好的多了一截。
“老板讲,“年轻人说,“你条数,掂。
“
梁博把钱收起来,没多问。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夸他手艺好——手艺人这条街上多的是。
那句话夸的是另一件事:这台车当初是怎么来的,他一个字都没问过,也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过。
在这行里,这两样比手艺值钱。
元宵一过,场子就活了。
夜里十一点,南泰路往北那条老路上,车灯一辆接一辆地亮起来。
他隔了小半年没正经下场,头一晚回去,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变了:以前他站在场边靠外围的地方,这回他一走过去,有人主动给他让了个位置。
“博哥。
“有个年轻车手叫他。
“博哥“这两个字,去年还没人这么叫。
去年他们叫他“开灰色捷达的“,后来是“算命的“。
现在这两个都不是了——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跟看“算命的“不一样。
算命的只是在边上看得准;而扛过事的人,是自己人。
杨真和那天也在。
他蹲在自己那台车旁边,帽檐压得很低,看见梁博过来,抬了抬下巴。
“你件事,“杨真和说,“过咗。
“
“过了?
“
“过咗。
“杨真和把烟按灭在轮胎上,“你认咗个锅,赔咗钱,一句多余嘅嘢都冇讲。
呢行嘅人食软唔食硬,最中意你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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