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秋醒过来的时候,神很差,别说说话了,我觉得他睁一下眼睛都很费力。我也就没好意盯着问东问西,就在他边坐着,顺手照顾一下。
我就一直陪着,本来看他的样子,想坐坐就走的。可渊月里里外外的忙活,却是越帮越忙。那些个奴婢因为规矩,又不敢进月清秋的屋子。所以,只好我接手了。我拿着手巾,一点点给他擦汗,想起刚才渊月给他擦汗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有点伤。这哪儿是擦汗啊,根本就是擦皮鞋。虽然看得出渊月的神很着急啦,可是这个下手……不知道的还当是几世的仇人呢。到现在月清秋的脑门还是红红的一片,像是撞了门柱子一样。
不过……他倒是真的撞了什么了!撞鬼!还是个女鬼,这算不算是福不浅?看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就是所谓的被吸了生气之类了。
我闲来无聊,打量着月清秋的屋子。他的屋子跟他人一样,干净的一尘不染。榻向外是桌椅,房间到底是书房,书房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似乎只有一幅画。可那幅画,还用白布遮了起来。
人嘛…都是这样的啊,越是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就越是好奇。起码,我是这个样子的。
我轻着步子,来到那副画前。这副画走近了才发现出奇的大,都快和我一样高了。我摸了摸那白的布,感觉像是丝织品。我掀开了一个角,虽然看见了几条线条,可还是看不出全貌。
我转头看了一眼的月清秋,吸了口气,一点点揭开了这白布。是个女子,美的让人有些窒息。或许是因为这女子一身白的缘故,而且美的不可方物,一瞬间,还当是月清秋画的仙女图呢。
瞧瞧人家的眉眼,那眉毛弯成了柳叶儿,眼睛又大又有神,睫毛又长又翘。鼻梁很挺,但是看着不突兀。嘴唇的厚薄正好,微微点了朱红。发髻也是随手梳理的,满是慵懒的妩媚。右边耳朵边上,还带着一个耳钉。是圆圆的,因为摸不到,只能凭光泽猜测是珍珠或者贝壳什么的。
衣服的样式也很简单,不过看得出并不便宜。那袖口和腰带上都有花纹,而且腰上还有玉佩,连鞋子都是带花纹的。最重要的是,这虽说是个柔柔美美的女子,可她负在身后的手上却拿着一把剑。
是个……巾帼英雄之类的?还是别的什么?和月清秋又是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我左猜右猜,渐渐的开始自己鄙视自己。人家美女跟月清秋是什么关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真是!八卦!
我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布,打算趁着月清秋没醒把它盖好。我一点点的够,可惜我的个子是真的不高,完全够不到。我就这么踮着脚一点点的把布挪了上去。因为距离很近,所以画中女子的脸也看得很清楚。我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这么漂亮又有特的女人,我见过应该不会忘记的!
我盯着画,尤其盯着那双眼睛。真的好眼…再哪儿呢?哪儿见过?
忽然,我手一松,连着倒退了好几步。我想起来了,这眉眼,这容貌,不就是那个女鬼?!
“谁?”
我吓了一跳,脚一软跌坐到地上。转头一看,月清秋已经醒了过来,好好的坐在。
吓死人不偿命!
虽然画里的女子不似我见过的女鬼恐怖,可我还是觉得慎得慌,就把布彻底给盖上了。
“你……看见了?”
我点了点头,发现月清秋的眼神里很复杂。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你…坐吧。”
我坐在他边的凳子上,听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月清秋淡淡的说,整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淡出了一样,身虽然还在,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六七岁时,偶然间认识了个邻家公子。他虽比我小些,却是文武双全。孩童自然都有些好胜心,我总于他暗暗较劲。时日长了,两个人倒成了老友。我们二人一同长大,一同练武饮酒,一同对诗赏月。直到那一日,他家忽然要远走。我虽不舍,可也不好阻止,只得送了他一又一。那一上,我们二人都未曾多话,只是互道着珍重、珍重。日子久了,我便渐渐忘却了他的样貌,可我还记得他。有时自练剑、自饮酒之时,还会想起他。我本以为,此生我们就天涯各一方,老死也不会再见了。可那一年,我成人。正在池边喂鱼,我隐隐见水面上倒影着一个女子。我一惊,剑已出手。越打越心惊,我居然不敌。一招恍惚,我被她用剑指着脖子。”
我唏嘘了一下,的想,哎呀呀输给女孩子了,估计这个脸丢得太大,接了吧。
“我闭着眼,可没等来想像的痛楚。倒是等来一阵轻笑,我睁开眼,见她的发在风中飞舞,笑声像是林中的黄鹂,那眉眼之间满满的娇柔唯美。我愣在原地,被她浅啄了一口。”
哎呀被女子轻薄了啊!
“我恼羞成怒,手中剑便立时直取她全身要害。最终刺伤了她的肩膀。”
我撇嘴,可怕的男人。
“她不怒,反笑。此时我才认出来,这个女子就是小时候远走那家的孩子。喜出望外的两个人,都忘了那一剑,坐在池边就聊了起来。谈论着这些年的过往,谈论着当她女扮男装的隐。这一聊,便是彻。第二日,我糊糊的从榻之上醒来,却见她也在旁,酣睡在侧。”
哎呀!哎呀!难道…男人果然还是男人呀!看见美人就…呵呵!我自顾自的笑,一时忘了月清秋还看着我。见他面微红,轻咬嘴角,我才收起自己漾的笑容,示意他继续。
“咳咳…我们二人并未发生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此不妥,便立刻起身了。之后我替她安排了屋子,也安排了奴婢照料她。可她却总是每日,从我榻之上醒来。日子久了,我便察觉,她对我,有些愫。虽说我与她是旧时老友,又从小一同长大。可我,并未曾对她有别的想法。我曾对她明言,她却以死相逼。我……便退却了。”
暧了么?暧最要命了。
“之后我府上的奴婢,但凡离我近些,就会被她责打,最重的一次,活生生的打死了一个奴婢。我虽制止,却无法对她言辞令、恶言相向。她喜欢在池边喂鱼,却总是将鱼喂死。我制止过她,她却笑着说,总有一死,那么死在她手里有何不可。”
哇啊…恐怖。
“那,她杀了我府中两个奴婢。那两个不过才十几岁,却……我实在忍不下,便对她出口责骂。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不哭也不闹。等我骂完,她反倒笑了,笑的诡异。之后她便失去了踪影,哪怕使用月家的势力,也全无消息。我只当是我让她失望,所以她愤然离去了。也就渐渐的,不再找了。可那一年,我又见了她。那时,她已是一具尸体了。”
我沉默,想起那女鬼的样子,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