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上去便很有力气的婆子,推搡着半夏走了过来,那婆子衣着整洁却很眼生,口齿伶俐的说道:“老夫人,老奴适才去弄月轩送浆洗好的衣裳,无意中发现五姑娘跟前的这个丫鬟鬼鬼祟祟的在井边不知道做什么,老奴过去一瞧,嚯,可是吓了一大跳!”
孟老夫人脸色铁青,指着半夏对那婆子问道:“她在井边做什么?”
那婆子抱着自己的手臂打了个激灵,“老奴看到井里有个死人,看穿着也是弄月轩的丫鬟,倒像是洒扫的连翘!”
孟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等反应过来,凌厉的目光射向唐莲子,脸色狰狞着与往日的慈爱截然相反,语气严厉的质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叫连翘的丫鬟呢!”
原本她还对唐莲子是天煞有所怀疑,可事实胜于雄辩,唐莲子去了静海寺,便地陷塌方,唐莲子来荷塘看祥瑞,仙鹤暴毙,如今她院子里又死了个丫鬟,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唐莲子不是天煞又是什么?
天煞,克亲克友,接下来会是谁,是唐秉维这个爹,还是她这个祖母?
此时孟老夫人哪里还会记得,是唐莲子一心想从家庙接她回府,是唐莲子舍命,只求她能保护唐博筠。
唐莲子看到半夏,趁人不注意冲她微微点头,便知道她嘱咐的事情是办成了。
唐莲子一颗心算是稳了下来,一扭脸便换上了一副茫然的模样,她心中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却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祖母这话莲子不懂,那婆子莲子都不认识,她果真是咱们府里的?早些时候,半夏领着连翘去了祖母院子里,说连翘的娘病了,要回去看看,此时连翘应该在家里,怎么会在弄月轩的井里?”
“怎么可能!”不等孟老夫人开口,那婆子就叫嚷了起来,随后却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赶忙又解释道:“老夫人,老奴便是给姑娘们的丫鬟浆洗衣裳的,往日都是连翘将贴身伺候姑娘的丫鬟的衣裳送去浆洗房,所以老奴认识连翘,断然不会认错的!”
其实听到这儿,唐莲子倒是觉得有些不明所以,明明之前半夏说,暴毙的丫鬟是显然被她怀疑下毒的那个,怎么到这婆子口中,暴毙的丫鬟竟然变成了连翘。
想到这儿,她偷偷看了半夏一眼,就见半夏一脸古怪的抽了抽嘴角,显然是知道什么。
孟老夫人听了这话一脸狐疑,唐莲子这话她是相信的,毕竟连翘有没有去过她的院子,一查就清楚了。
“你果真看到五姑娘身前的连翘暴毙了?”孟老夫人对那婆子问道。
那婆子斩钉截铁点了点头,道:“老奴的确看到了。”
唐莲莹听到这儿蹦了出来,夸张的大叫道:“呀!我早上就听说,五姐姐的院子里有个丫鬟暴毙了,五姐姐你这么着急的否认,难道真是你克死了她?!”
“五妹妹,死了丫鬟不是小事,如果连翘真的死了,你可不能瞒着,赶紧说出来,咱们也好想办法解决才是。”唐莲雅这话,看似是帮唐莲子说话,可实际上,却是想将天煞的帽子牢牢扣在她的身上。
唐莲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说出来?开玩笑!要是真说出来,保准她的下场比那个死了的丫鬟也强不了多少。
“六妹妹的耳目好灵光呢,这事我都不知,六妹妹是从何得知的?再者说,就是真死了个丫鬟,又与我什么干系?父亲和祖母都好好的,六妹妹的意思,是母亲是我克死的,还是苏姨娘是我克死的?”
天煞虽然克亲克友,但好歹有个亲在前,安氏的死向来是孟老夫人最大的忌讳,可即便唐莲子是天煞,安氏的死也怪不到唐莲子的身上,至于苏姨娘,是人都吃五谷杂粮,如何能不生病,尤其还是东郡那样缺衣少粮兵荒马乱的地方,就是病死了也不奇怪。
若是这样算的话,唐莲子便是天煞,也克不到一个不相干的丫鬟身上去。
唐莲莹虽然有些没脑子,倒不是真傻,被唐莲子的话噎的说不出话来,她刚想要发怒,就被唐莲雅瞪了一眼。
可被瞪了之后,唐莲莹却是笑了,因为她知道,唐莲子这个小蹄子嚣张不了一会儿了,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她,这次别说孟老夫人不会帮她,就是唐秉维也饶不了她!
唐莲莹的念头刚刚闪过,笙墨轩的一个丫鬟,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边哭着一边大叫着:“老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孟老夫人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的晕过去,明明是很让人高兴的日子,怎么一个个都说不好了,出的事了,真是祸不单行。
孟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看出这个丫鬟是笙墨轩的,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难道是博筠出事了!
正想着,那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道:“老夫人,三少爷,三少爷他……没气了!”
孟老夫人整个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那丫鬟说的什么,立即就像往笙墨轩跑,谁知才迈出一步,身子就像面条似的软下去了。
“老夫人!”
“母亲!”
冯氏武氏还有一大堆丫鬟婆子们,全都围了上去扶住孟老夫人,双福最先反应过来,连连顺了半天的气,孟老夫人这才悠悠转醒。
死了?她的长子嫡孙嫡孙死了?!唐莲子当真是天煞?克死了身边的丫鬟不说,还克死了她的嫡孙?孟老夫人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半天的口,却一点都发不出声音来,脸庞都浮现了一层死灰。
孟老夫人会如此激动,倒是出乎了唐莲子的意料,她这个亲爱的祖母,看重的不是武安侯府么?便是没了唐博筠,不是还有唐博远这个长孙。
唐莲子一脸惊慌的走上前去,微低着的头让人没能看到她闪烁的目光,还有唇边勾着的那抹冷笑,只是慌乱的对那丫鬟问道:“你这话当真?你果真看到大哥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