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都站了起来，老张腿上的书滚到地上去，没人有心思管这上一刻还有如珍宝的书卷。

人要没了，书，就没什么用了。

老根儿将月牙抱起来，让她趴进自己颈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怕她害怕。

赵娘子忙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坛好酒，一边朝宋凛使眼色，一边道，“二位爷辛苦，我们这刚开席，若不嫌弃，先坐下吃一口。

这是我们店新供的好酒，故人来，二位尝口鲜！”

宋凛朝小六他们看一眼，小六和虎子从桌边撤开让位置。

瘦猴用袖子擦了擦板凳，搭腔道，“二位爷，这边请！”

老张紧张得一头冷汗，双手捏紧了衣裳还发颤。

宋凛朝他喊了一嘴，“咱今儿晚上都是家常菜，厨子，再去后头炒几个荤菜，给二位爷解个乏。”

这是想先把老张支到后厨去，先喝了酒套近乎，问问情况，以免直接拿人，大伙儿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两人却没顺坡走，摆了摆手，“莫动！

别客气！

我们在衙门吃过了。

知县大人还在衙门挑灯等着，我二人得赶快拿了人回去复命。”

话说得死，但语气不厉，说明这事儿还有缓儿。

宋凛笑了笑，拱手打探道，“有这样的父母官，真是伏牛县之幸！

不知这么晚提人，是有何要事？”

衙役把刀柄握了握，“我们只管拿人，至于原因，上头没明示。

赶紧让人站出来，我们好回去交差。”

赵娘子已经殷勤地把酒倒上，声线有些颤，“二位爷急啥嘛！

先坐下喝一碗，不耽误个啥事！”

老张看看赵娘子颤抖的手，握了握围裙，出声道，“我是张昌德。”

赵娘子猛地扭头看向老张，怪他不该出声。

衙役看了他一眼，“行，过来吧！

跟我们走一趟。”

老张从板凳前跨出来，往门口去。

赵娘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泪大颗掉下来，微微摇着头。

她已经等了一个四年，再也经不起第二个四年了！

林穗抓了一张柜子边包酒曲的油纸，把桌上的花生米倒了进去，包好了塞进宋凛腰间的钱袋子里。

宋凛立刻会意，将钱袋子扯下来，递给衙役，“二位值夜辛苦，也没别的好东西，带把花生米，解个闷儿。”

衙役伸手接过来一颠，钱袋子沉甸甸的，银钱哗啦响，满意一笑。

“嗨呀！

宋镖头太客气，这花生米我们就收下了。

张昌德啊，你跟家眷有话快说，我二人等你一等。”

老张冲赵娘子笑了笑，拍拍她手背，“没事……你……你保重。

万一又是一去不回，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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