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账通知是周三上午来的。

方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计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金额栏的数字后面跟了几个零。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再看第二遍。

他继续写训练计划，写完了一行之后停下来，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巷子里阳光正好，对面墙上的旧水管在光线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方兴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根水管，然后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巷子里的热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灰尘和柏油被晒热之后翻出的气味。

他回到桌前坐下来，把刚才没写完的训练计划继续写完。

写完之后他把笔帽盖好，把训练计划表放进了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从书架上层抽出来，翻开到最新一页，在日期下方空了两行，写下了一行字：“第一笔启动资金到账。”

他写完之后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

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到社区球场的时候，邱阳已经站在长椅边等着了。

他正在换鞋，看到方兴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系好鞋带之后站起来：“方教练，你今天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

“今天走路比平时快了一点。”

邱阳没有追问原因，转身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训练的内容跟平时一样，折返跑、短传、左脚专项、长传。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的动作，偶尔低头记一笔。

训练结束之后邱阳收拾好东西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方教练，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

方兴说：“今天收到了一条消息。”

“好消息？”

“算是。”

邱阳没有继续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坐在长椅上，等他走远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到账通知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锁好场地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之后他拉开抽屉，把之前那张存单和银行卡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确认了一遍余额，然后关掉页面，把存单和银行卡收回了抽屉里。

傍晚方兴去了一趟社区球场旁边的器材商店，买了一箱新的训练球、一打标志盘和两套备用球网。

他把东西搬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钱卫东公司楼下的那条街道，在路口站了一下，没有拐进去，继续走回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翻到“青训营·框架”那一页，在预算栏的数字旁边加了一行备注：“首笔资金已到位。

训练设备已更新，下周开始调整场地使用时间。”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然后站起来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回了城中村。

他走在那条路上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到钥匙上的金属边缘，没有将它完全抽出，只是沿着它的轮廓确认了一遍它的位置，然后松开手，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第二天早上方兴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放着一箱新到的训练球，包装箱上还贴着快递单，签字处的笔迹有些潦草，但收件地址的字体是端正的。

他弯腰把箱子搬进办公室，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颗新球放在桌面上，捏了一下球皮，然后把它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

他推开门走到办公室里，在桌前坐下来，阳光正照在桌面上，把新买的标志盘和备用球网的包装袋边缘照得发亮。

方兴坐在桌前没有开灯，窗外有一辆自行车经过的声音，链条转动时发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然后逐渐远去，完全听不到了。

方兴坐在桌前，在安静中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到最大，让早晨的风灌进来，吹在桌面上，吹在那些新买的训练器材上，吹在那本还未被打开的笔记本封面上，一直吹到巷口拐角处，才停住，被新的晨光重新覆盖，然后继续向前延伸，沿着街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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