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方兴把邱阳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没有训练安排。

邱阳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方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

邱阳坐下来之后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摊着一张白纸，纸的边角被方兴的手掌压平了。

方兴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把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把白纸转了个方向推到邱阳面前。

纸上画了三道线，是方兴拿黑色签字笔随手画的，线条不直但方向清晰。

最上面一道线横穿纸面，中间一道略微倾斜，最下面一道在纸的右侧收窄。

这三条线，方兴指着纸面，是那场比赛里的三条线。

邱阳低头看着那三条线。

最上面那道贯穿整张纸，从左侧边缘一直画到右侧，没有断点。

上面这条是你。

方兴说，你从头到尾都在位置上。

对方中场没有从你这里打穿过，你被人过的次数是零。

邱阳的视线落在最上面那道线上，没有移开。

中间这条是前场。

方兴指着中间那道倾斜的线，他们接球的位置偏了，所以球到了前场之后推进不下去。

邱阳抬起头来看方兴：那我呢？

你把球送到前场了，但是前场接不住。

所以问题不在你这儿。

方兴用手指在中间那道线的末端点了两下，你这边的线没有断。

接球的那边断了。

邱阳的目光回到纸面上。

他看着最上面那道线和中间那道线之间的空隙，那段空白在纸上占据了很大一片面积。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叔，你的意思是那场比赛我没踢错？

你踢错了几次。

长传传大那次是你的问题。

但整体上你的防守没有出问题。

邱阳把目光从纸上移开，抬头看着方兴：可我们输了。

输了不等于你输了。

方兴把白纸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抽屉里，那脚长传你练好了，下回遇到同样的情况你的脚腕就不会紧。

邱阳坐在椅子上看着方兴关上抽屉，咔嗒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在运动裤的布料上慢慢蹭了一下。

方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半扇，傍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几张散落的纸页掀动了一下又落定。

方叔，邱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那脚球要是再传一次，我能传好。

方兴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我知道。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黄昏特有的那种干燥又柔和的气息，把方兴桌上一本笔记本的封面吹开了一页又合上。

邱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框旁边站了片刻：方叔，明天训练，我想多练长传。

方兴转过身来：加一组，不能超过三组。

邱阳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就远去了，方兴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从楼下经过往场地那边去，拐过一个墙角之后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把窗户关上，在窗边多站了几分钟，风把桌上的白纸边角吹得微微翘起又落下，露出纸面上那三条已经变淡的线条。

在灯光下它们安静地铺在桌面上，像三条各自独立的路径，起点都在纸的左侧，终点却在不同处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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