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周二下午来的。

方兴正在新场地带周宇和方浩做传接练习，手机在长椅上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蒋晓东发来的一条文字消息，不长：“方哥，新赛季第一场我首发了。

打满了全场。”

方兴站在长椅边把消息看完，没有立刻回。

他走回场地中央继续带训练，等周宇和方浩做完剩下的传接之后才走回长椅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踢的什么位置？”

蒋晓东回得很快：“后腰。

教练说让我稳住中场，不用急着往前。”

“赛后教练说了什么？”

“他说我位置感比上赛季好。

上半场有一次回追慢了，下半场调整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长椅上。

周宇从场地另一端走过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了一眼方兴的表情：“方教练，谁的消息？”

“蒋晓东。

他新赛季首发了。”

“蒋哥踢得怎么样？”

“踢满全场。

教练说他位置感比上赛季好。”

周宇站在长椅边想了一下：“那他下赛季能继续首发吗？”

“他踢满第一场首发之后，教练会给他更多时间。”

周宇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开笔记本翻到蒋晓东那一页。

页面上记录着从他第一次试训到租借再到正式转会的过程——从城南荒地到中乙预备队，从中甲租借到正式转会，再到新赛季首发。

方兴看了一遍那些记录，然后在页面末尾加了一行新字：“新赛季首场首发。

打满全场。

位置后腰。”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继续带剩下的训练。

当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手机。

蒋晓东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赛后更衣室里的场景——一件挂着的球衣，号码是他的，旁边放着一双干净的球鞋。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文字：“方哥，这双鞋是去年你让我买的。

穿了一个赛季了。”

方兴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那双鞋的鞋面——深蓝色，鞋头的部分已经有些磨损了，但整体还保持得完整。

他回了一句：“还能穿一个赛季。”

蒋晓东没有再回。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走完第三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想到蒋晓东第一次试训的时候穿着的那双旧球鞋，鞋底已经磨平了，他让方兴帮他找了一双合脚的。

现在那双鞋已经穿了一个赛季，鞋头磨出了痕迹，但还在穿。

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的夜色中持续亮着。

蒋晓东已经在新的赛季里站稳了首发位置，而方兴的笔记本上，那一页的记录正在被新的一行字覆盖。

他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他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来放回书架，然后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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