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的手环卖完之后，训练场边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张萌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长椅边等所有人都收拾完东西走了，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放在长椅上。

罐子里装着一些叠好的纸星星，颜色各异，叠痕整齐，边缘收得很干净，每一颗大约指甲盖大小。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罐子：“这是什么？”

“许愿星。”张萌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陈旭卖了手环，我也想做点什么。

手环卖给大人，星星卖给学生。

一颗一块钱，许一个愿放进罐子里。

等我们到了荷兰，把星星撒在阿姆斯特丹的球场上。”

方兴拿起罐子看了一眼。

罐子底部已经铺了一层星星，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是已经被折叠过很多次了。

他放下罐子：“你叠了多久？”

“放学之后叠的。

每天叠一百颗左右，叠了三天。”张萌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沓裁好的彩色纸条，放在长椅上，“这是剩下的材料。

明天开始卖，一颗一块。”

第二天下午，张萌把那个玻璃罐放在折叠桌上，旁边摆着那沓彩色纸条和一支笔。

桌子上还放着陈旭留下的空纸盒——今天没卖手环了，空纸盒被张萌要过来装零钱。

邱阳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陈旭之前那块写着手环义卖的牌子，翻到背面，用记号笔重新写了一行字：“许愿星——每颗一元，把心愿带去阿姆斯特丹。”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

他掏了一块钱，张萌递给他一张彩色纸条，他低头写了一个愿望，折叠好，塞进罐子里。

第二个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投了硬币之后写了一张纸条叠好放进去。

第三个是路过的快递员，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掏出手机扫了张萌递过来的收款码，然后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叠好放进罐子。

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罐子里的星星比早上多了将近一半，张萌把玻璃罐抱在怀里，轻轻晃了一下，罐底的星星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第四天下午，邱阳在训练结束之后也加入了折叠工作。

他从张萌那里拿了一沓彩色纸条，坐在长椅上一颗一颗地叠，动作没有张萌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完整。

林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了一沓纸条，坐在邱阳旁边叠。

陈旭换好鞋之后没有走，靠在长椅旁边的梧桐树干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折了三次才叠出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放进罐子里的时候被张萌看了一眼，张萌没有说话，把自己叠好的一颗也放了进去。

第五天下午，玻璃罐满了。

张萌把罐口的保鲜膜封好，在盖子边缘贴了一圈透明胶带，然后放在长椅上。

五人站在长椅前面，看着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

罐子里的星星颜色不一，深浅交错，有些叠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颗都落在罐子里，填满了整个空间。

“方教练，这个罐子我们带去荷兰。”张萌说，“到了之后撒在球场上。”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又看了一眼五个人。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一共叠了多少颗？”

张萌拿出本子翻了一下：“四天卖了三百多颗，加上我们自己叠的，一共四百多颗。”

方兴站起来，走到长椅边，伸手把罐子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回原位：“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撒？”

“最后一场比赛之后。

不管输赢，都撒。”

方兴没有评价这个计划。

他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他走完第二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装满纸星星的玻璃罐放在长椅下面的地板上，用一块旧布盖着，张萌说明天训练的时候会带回去。

四百多颗星星，每一颗对应着一个被写下的愿望，那些愿望来自这个巷口附近的学生、快递员、邻居和路人，也来自五个人自己。

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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