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范德维尔准时出现在铁网门口，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他站在铁网门外侧，手里拿着一个深色文件夹，等方兴的目光扫过他的位置之后，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兴走过去开了门，他没有立刻进来，站在门框旁边，先把手里那个文件夹夹在胳膊下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方教练，今天训练之前，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方兴站在门内侧：“什么事？”

“我看完了六天的训练。

今天想请你允许我正式记录一些训练内容。”

范德维尔说，“不是偷看，不是路过，是正式的观察记录。

我需要在你的同意下进行这项工作，才能将这些观察结果用于我接下来的评估。”

“评估什么？”

范德维尔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面前的地面照成一片均匀的亮区。

他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音节之间的衔接也保持着稳定的间隔：“我是阿贾克斯青训系统的观察员。

我这次来中国，是为了寻找符合梯队训练标准的青少年球员。”

方兴站在铁网门内侧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范德维尔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铁网门外侧的土路上，又收回来。

“那你看了六天，看到你找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范德维尔说，“但我不确定我找到的是哪个。”

方兴侧过身，让开门口：“你先确认你找到的是什么。”

范德维尔走进场地，在长椅边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打开文件夹，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方兴一眼：“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在场外看到的是五个在跑动的球员。

他们各自在练习停球和传球，水平参差不齐，没有固定的训练框架。

第二天我在场外看到的是同一个过程在重复。

第三天我注意到其中两个人开始互相传球，第三脚才开始出现配合。

到第四天我看到他们之间的配合从两两连接拓展到全队同步，五人之间的传接线路已经不需要通过语言沟通就能完成衔接。

到第五天，我开始觉得我应该正式记录这个过程。”

方兴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来：“你为什么会等到第六天才推门进来？”

“因为我在确认你的训练是否有预设轨迹。

前五天我看到的变化虽然是逐步发生的，但我不确定这种变化是否可预测、可复现。”范德维尔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到我确认了这一点，我才推门进来。”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我的身份，然后问你一个问题。”范德维尔说，“你愿不愿意让我继续观察下一阶段的训练？”

方兴靠在椅背上：“你观察了六天，今天正式表明身份，还带了评估记录。

你问我之前，应该已经决定好要把这段观察记录提交给谁了。

你现在问的是我是否愿意配合你完成这个过程，而不是你是否需要我的同意才能继续观察。”

范德维尔坐在长椅上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提交的观察记录需要包含被观察对象的训练环境描述，而我已经观察了六天。

所以，方教练，如果你同意，我会继续观察。”

方兴说：“你的观察记录里，除了训练内容之外，还包括什么？”

“包括球员的进步曲线、训练方法的有效性、以及教练的指导方式。”

方兴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一颗散落在地上的备用球：“那你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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