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训练过半的时候，方兴注意到铁网门外侧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靠门框，也没有往里张望，就站在铁网门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葱绿，像是在菜市场买完菜路过。

方兴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走过去打招呼。

张萌正在场地边缘做停球练习，她停完一脚之后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方兴看到她在第二次触球的时候脚腕比之前稍紧了一些，球停在了脚前半步的位置，她又调整了一步才把球控住，然后回传。

方兴没有评价这一脚，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慢了半拍。

张萌妈妈在铁网门外站了大约十分钟。

她没有走近，没有隔着铁丝网喊话，也没有招手示意。

她站在那个位置，目光落在场地上，没有固定地跟着某个人移动，像是在看整块场地的状态。

方兴在这十分钟里没有和她对话，没有走到门口，也没有调整训练内容来配合她的目光方向。

训练继续进行，场地上的跑动节奏没有因为门口有人而出现明显的中断。

张萌完成了一组停球练习，然后走到长椅边喝水，她喝完之后拧好瓶盖没有立刻放回去，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母亲先开口。

门外的女人没有说话。

张萌把水瓶放回长椅上，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方兴看到她在转身之前的那个动作——她的手在放下水瓶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张萌妈妈走到铁网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她侧身走了进来，在长椅旁边站定。

她没有坐下来，目光从张萌身上移开，落在方兴身上：“方教练，我叫陈红，张萌她妈。

今天路过这边，顺道进来看一眼。”

“你看完了？”

“看完了。”她把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她在这边练了多久了？”

“一周。”

“瘦了一点。”

“训练量比学校体育课大。”

“我知道。”张萌妈妈说，“她回去之后吃完饭就倒头睡了。

以前不这样。”

方兴没有说话。

张萌妈妈在长椅边站了一下，没有坐下，弯腰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长椅一端：“这里面是几个橘子，你们训练完吃。

我自己种的，不酸。”

她直起腰来，没有看张萌的方向，转身朝铁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方教练，她练得怎么样？”

方兴说：“她跑得快。

停球的基础刚起步，但进步很快。”

张萌妈妈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在暮色中逐渐变轻。

张萌站在场地中央，一直看着她母亲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拐弯处，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走到长椅边，弯腰把那袋橘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回长椅上，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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