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替补名单已经滚到了中间位置。

方兴看到陈思远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三行，号码还是二十一。

他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等着比赛开始。

前三十分钟的比分是0比0。

方兴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没有太多需要记录的内容。

第四十一分钟的时候，他注意到陈思远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走到场边，开始热身。

他弯腰压腿，然后沿着边线慢跑了一段，又走回来。

这次他没有回到替补席坐下，在场边站着，双手叉腰，看着场上。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还是0比0。

下半场开始后不久，方兴看到陈思远站到了第四官员旁边。

他穿着一件替补背心，正在等待上场。

方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第六十三分钟，换人牌举起来了。

方兴看到陈思远跑上了场，位置还是右边锋。

他上场之后的第一脚触球是在第六十六分钟——他在边线附近接到队友的长传，停球的时候脚腕松了一下，把球控住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调整再抬头，接住球的同时已经看准了防守球员的位置，然后向前推进了大约十米，在对方逼近之前完成了一次横向带球突破。

防守球员被他带开了一个身位，他没有继续往里走，在防守球员回位之前起脚传中。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向禁区中央区域，门前包抄的队友起跳争顶，球擦着横梁飞了出去。

方兴看到了那次传中的落点，球的速度和弧度都控制在了合适的范围内。

他没有把这个过程用文字记录下来，因为他在看完之后就已经记住了。

第七十分钟，陈思远又在边路接到了球。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推进，先停住球等了一下，等队友跑到位置之后才横传出去，然后自己也向前移动到了禁区前沿。

球没有回到他脚下，但他已经在进攻中完成了两次有效的行动——一次突破后的传中，一次及时的横传。

全场比赛结束之后，方兴关掉了电脑。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思远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第四场。

一次突破，一次传中。

突破的时候没有停顿，传中的落点到位了。

下场比赛，突破之后再看一眼队友的位置再传，时间还够。”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方兴拿起来，看到陈思远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方哥，看到了。

我下次传中之前会再看一眼队友的位置。”

方兴没有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出了巷口。

夜风从巷口的方向吹来，穿过他走过的路面，穿过那排正在成形的路灯，穿过铁网门的方向，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

在他身后，那盏路灯以相同的角度、相同的亮度持续亮着，照亮了他刚刚走过的路面。

他走完最后一段路，在楼道口停下来，夜风从他身后吹来，穿过铁网门的方向，穿过他走过的路面，在他推开楼道门之前，他知道那道光线依然会持续亮着，像一道已经完成的工作，等待下一次被打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然后在他上到二楼的时候灭了。

铁网门的方向还在他身后的夜色中持续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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