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耕跳上村里通往县城的班船,又从县城坐汽车到了市,再从市坐火车,一路风餐露宿,到了广州。
一下火车,他就懵了。
眼前是林立的高楼,穿梭不停的汽车和穿着时髦的人流。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汹涌的人潮里,不知道这浪潮将要把他卷向何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过来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吆喝着让住旅馆,手里举着的纸牌上写着“15元住宿”,李春耕摇着头“我不住旅馆”。
他的沙家湾方言出卖了他,在这个三教九流的地方,只要你一张嘴,人家就能立刻判断出你是不是本地人。
几个年轻人从他的口音中获得了自信,他们不容分,强行将李春耕塞上一辆面包车,而车厢里,已经挤满了大大和他一样扛着大包包前来淘金的人。
李春耕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这些凶神恶煞的陌生人,要将他带到哪里去?难道就这样死于非命?
面包车在路上疾驰,大约两个时候,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春耕不安地问道:
“这是哪里啊?”
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乜斜着道:
“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部都交出来!”
不容李春耕反抗,两三个年轻人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被人强行搜走了身上仅有的80多元钱。
其他同行的打工仔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命运。
然后,他们被像赶猪一样赶下了车。
就这样,地皮还没踩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立刻成了一个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看看太阳偏西,李春耕不顾高速公路上步行的危险,抬脚攀爬过隔离网,进入了高速公路。
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在他的腿边呼啸而过。
他无助地对每一辆车招手,想让他们搭上一段,却都被人愤怒地按着喇叭呼啸而过。不时有司机朝他大骂:
“找死啊你!”
眼看在高速公路上步行了一个多时,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再加上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不一会就暴雨倾盆。李春耕像一只落汤鸡一般,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李春耕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就这样在高速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知道前方是哪里。
好不容易有一辆帕萨特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问他:
“你要去哪里?”
“广州……”
司机骂道:
“你的方向走反了!”
李春耕一听,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自己辛辛苦苦走了大半天,竟然南辕北辙了!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独自一人在暴雨中,一步一步地朝前挪。
腹中早已饥渴难忍。
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就张开大嘴,对着天空,喝着雨水。
那一刻,他的眼泪在异乡喷薄而出。
他在心里呼唤:海霞,我亲爱的人儿,此刻你在哪里?
此刻,他已经觉得,自己离地狱的门槛只有一步之遥了。
天已经全黑,暴雨依然如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在他的身边擦身呼啸而过。缓过神来的李春耕,决定翻到公路的护栏之外,这样更安全一点。
他浑身已经湿透,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走出了公路,脚下是一片松软的草地。忽然,他身子一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不由自主地朝山下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