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散,忘忧散拿来,给我忘忧散!”
铁牢之中,被四根铁链牢牢锁住手脚的常牧风大声呼喊着,披头散发的他只觉头皮之下有千百只小虫在钻,全身奇痒无比,头痛欲裂。可是,魏九渊却偏偏不给他服药,只和屠六安一起负手站在牢外,面无表情看着。
眼见常牧风仿佛中了魔一样没命拉扯踢打,扣在脚腕手段上的铁链已经把四肢磨得血肉含混,苏婳忍不住牢牢地闭上了双眼。她心中无比失看又无比明确,常牧风已然忘忧散成瘾了。
“嘿嘿嘿,忘忧散果然神奇,几天之内竟让常牧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屠六安把眼力从一身血污的常牧风身上收回,换了一口谄谀的语气,弓身对魏九渊道:“楼主,要不要趁现在药劲上来了,把青阳剑法问个打量?”
魏九渊面沉如水,并不答话,心里想着的却是,眼下从他口中问出剑诀来倒是不难,可谁又知道这小子说出的剑诀是真是假。当下,心里便生出一计,缓缓走上前往,站在铁牢之外,对着里面还在乱踢乱打的常牧风说道:“常少侠想要忘忧散也不难,不过得先帮本官往办一件事,若是办成了,自会把忘忧散给你。”
听魏九渊说有忘忧散,被折磨得半逝世不活的常牧风心下一喜,转身冲着牢外喊道:“阉贼,有何请求快说!”
被骂了阉贼的魏九渊也不赌气,微微一笑道:“我现在就把常少侠放了,你到外面街上,随便给本官取颗人头回来如何?”
“我与那些路人无冤无仇,为何要随便害人生命?”
常牧风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大声叫嚣着,此时已然鼻涕眼泪横流。
魏九渊把装满忘忧散的琉璃瓶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着,常牧风想要来抢,铁链却在离琉璃瓶只有几寸远的处所到了尽头,生拉硬扯着发出呛啷呛啷的声响。此刻,站在远处的苏婳早已泣不成声,惊冷驿中的那个少年缘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她倒情愿自己从未与他相遇。
魏九渊不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愈加猖狂的常牧风,只等对方嗓子完整喊哑了,跪在地上求饶央求“魏大人放我出往,我往帮你杀人,杀十个,一百个也好”时,才微微一笑,命屠六安往解开铁链。
冲出牢笼的常牧风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皮,一边向外冲往,苏婳喊了一声,他却根本听不进往了。
见常牧风冲了出往,魏九渊朝屠六安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会心,当下便跑到牢外安排人盯梢往了。
魏九渊这时才回过身来,看着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的苏婳,轻笑道:“苏楼牧看到了吧,本官总有措施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变听话的。”
本日,常牧风如若能在街上随便取颗脑袋回来,便阐明忘忧散真的侵蚀俘获了其心智,日后,从他口中得到的剑诀才可信。如若他想逃,让屠六安随着,等到药瘾再犯时,捉回来也不算难事。
在打飞几个不知情前来阻拦的士兵后,披头散淡的常牧风一股脑冲到了十三楼分部分外,大喊大叫着左突右撞,朝着远处人多的大街跑往。他右眼处的伤口再次撕裂了,一滴一滴地渗出血来,染红了苏婳早上才帮着新换的绷带。然而,那疼痛与忘忧散带来的苦楚相比,还不及它千百分之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沿着分部院外那条黑黢黢的小巷,踉踉跄跄地向着大路奔往,心里只想着找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徒杀了最好。
刚行至巷口,却猛听一阵风响,几只乌鸦从院内呼啦啦飞起后,一个黑影竟从墙上飞掠而下,朝着他的后背扑来。还未等被忘忧散折磨得苦楚不堪的常牧风反响过来,已经把手伸到他腋下,全部人提起来飞上了墙头。也不说话,只顾拉着常牧风沿墙向远处飞奔。
挟持了常牧风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十三楼分部外苦苦守了多日的红莲教大护法江冷,那日,他被一阵琴音所扰,昏昏沉沉进进了幻境,待醒来时,山下已无十三楼的人马,更无沈雪吟的影子。他便断定,圣使必定是和常牧风一起被魏贼抓到十三楼了。于是,便摸到十三楼分部所在,静静埋伏下来,等候机会把沈雪吟从这里救出往。无奈,分部看管周密,他又不明确地牢里的结构,一直不敢妄动。直到本日,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待看清是常牧风后,才从暗处跳将出来,上前搭救。他想着的是,常牧风既然是从分部里面逃出来的,必定知道些天牢里的情况,待问明确后,再往搭救沈雪吟胜算会更大些。
无奈,彼时药瘾犯了的常牧风头脑里布满了幻象,竟把前来搭救的江冷看成了十三楼的人。他本能中想要反抗,不经意间瞥到了梁冷背在肩上天瀑剑。当下,便横掌朝着梁冷打往。梁冷见他打来,猛地闪身将其一推,再看时,口中乱叫着什么“忘忧散”的常牧风已经跌下墙往。被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常牧风大叫着,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拔开了从江冷背上拽下来的天瀑剑。
“忘忧散,给我忘忧散,杀了你往换忘忧散!”
江冷心道一声“不好,这常少侠恐怕是疯魔了”,也未几想,便飞身而下,想要把天瀑剑夺回往。
双眼血红,一心只想着随便找个人头往换忘忧散的常牧风哪里还管他是江冷还是吴江,见对方想要夺剑,运起内力,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扑上前往。几近猖狂的他使出的招式固然毫无章序,招招式式却都是假一赔十的天瀑剑法。天瀑剑法本就是无上道长依天瀑剑所创,无奈后来青阳剑宗灭门,天瀑不知往向。如今,因缘际会下得了天瀑剑在手的常牧风,不顾一切地使起剑来,威力竟比往日强了数倍。可怜那冷江还想救他,身上的工夫未曾全然使出。
黑影扑来,常牧风横剑一扫,只见一道冷光闪过,如虹剑气竟把他身后的石墙斩出一道石缝隙。
好险!
躲过了常牧风一击,担心十三楼的人听到动静追过来的梁冷心下着急,跳远了一步大喊:“常少侠,我是江……不……我是吴江啊!”
脑袋里一团乱麻嗡嗡作响的常牧风哪还想得起什么吴江江吴的,此时,他只觉骨头里那成千上万的小虫子钻得更勤了,鼻涕眼泪横流而出。眼下,为了取人头往换忘忧散,身材里若只有八分力,似乎能使出十分才好。前些日子,他苦心修炼怪僧的心法,如今又得天瀑在手。如若江冷破釜沉船撒手一搏,倒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可他一心想着从这个疯子口中套出消息,往救沈雪吟,每一招都留了余地。剑光拳影间,二人已斗了两个回合,完整失往了理智的常牧风心下发狠,每一击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本来,手下留情的江冷就已苦于抵挡,此时,却忽听巷子那边有人大喊道:“在那呢!”
江冷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对常牧风嘶吼道:“十三楼的人来……”
那个“了”字还没说出来,常牧风手中的天瀑剑已经深深没进其胸膛,江冷抓着天瀑剑,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蓬头垢面失了一直眼睛的常牧风,直到那时他才明确,眼前这个少年已不是当日的常少侠了。如今,不分敌我的他也不知中了什么妖术,已变成了一个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嗜血恶魔。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常牧风不容分辨,刀光一闪间,江冷那颗血淋淋的项上人头已拎在他的手中。人头上,那双惊惧不已的眼睛逝世逝世盯着常牧风手里的天瀑剑,终极缓缓地暗淡下往。
当初,北凉国相蒙达被江冷斩杀时也是这般胆怯,这般不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