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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2/2)

刘作家成了李光头的消息官。几天以后刘镇的群众再见到他时,已经不是一个土包子了,他穿着笔挺的西服,皮鞋擦得锃亮,白衬衣红领带,头发梳理得整整洁齐。当李光头从桑塔纳里钻出来时,他跟在屁股后面也钻了出来。他的绰号也换了,换成了刘消息。刘消息牢记李光头的忠告,要管好自己的嘴,从此以后刘镇的群众再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比拔掉他的门牙还难。他私下里对朋友说:

“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说话了,我现在是李总的喉舌了。”

李光头没有看错人,刘作家不该说话时是三棍子砸不出一个屁来,该说话时又是巧舌如簧。当我们刘镇的群众津津乐道于李光头的绯闻时,刘作家就会出来更正:

“李总是单身男子,单身男子和女人睡觉不叫绯闻。什么叫绯闻?就是丈夫和别人的老婆睡觉,老婆和别人的丈夫睡觉。”

刘镇的群众问他:“别人的老婆和李光头睡了,算不算有绯闻?”

“有绯闻,”刘作家点点头,“不过这绯闻在别人那里,李总这里还是干净的。”

刘作家的绯闻论传到了李光头的耳朵里,李光头十分赞美,他说:“这王八蛋说得有理,像我李光头这样的单身男子,哪怕睡遍古今中外的女子,也睡不出个绯闻来。”

刘作家改头换面成为刘消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堆积如山的来信,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都是自称是童贞的女性写来的。一个亿万富翁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没有见过童贞的本相,让全国各地多少女性想进非非,她们纷纷写信向李光头表达纯挚的爱情。这里面有少女也有少妇,有良家女也有卖淫女,有城市的也有农村的,有女中学生、女大学生、女硕士、女博士,她们在信里都说自己是童贞,还有一个女教授也自称是童贞,她们在信里或者是暗示或者是明说,都要把自己的收躲至今的童贞膜献给我们刘镇的李光头。

邮局的邮车天天都会将一麻袋的来信扔在公司的转达室,然后由公司里两个强健的小伙子扛进刘作家、现在应当是刘消息的办公室。刚刚上任的刘消息勤恳工作,他的办公室就在李光头的隔壁,他也像李光头一样忙得天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他浏览大批的童贞来信,从中间挑选出一些有价值的读给李光头听。李光头忙得喘气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刘消息只能见缝插针分段朗读给李光头听。李光头撒尿时读一段,李光头拉屎时读一段,李光头吃饭时读一段;李光头出门时他跟在后面读着,李光头钻进了桑塔纳,他也钻进往持续读着。到了深更半夜,李光头回家躺到床上了,刘消息就站在床边读,读到李光头睡着了,刘消息就在他脚旁躺下来也睡一会。李光头醒来,刘消息赶紧跳起来持续读,读到李光头刷完牙洗完脸吃完早点,读到李光头到了公司的办公室日理万机后,刘消息才赶紧往刷自己的牙,洗自己的脸,吃自己的早点,接着又赶紧把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信件之中,赶紧往处理新的童贞来信了。

那些日子刘消息和李光头形影不离,童贞的信件像是兴奋剂一样刺激着李光头,一想到全国有那么多的童贞膜排成长城一样的队伍在期待着他,李光头的双手就会激动得忍不住往搔自己的大腿。刘消息挑选的都是最精彩最感人的篇章,刘消息朗读的时候,李光头两眼闪闪发亮,他像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天真地惊叫起来:

“真的?真的?”

到后来李光头离不开这些童贞来信了,它们成为了李光头的精力支柱,他像是吸毒上了毒瘾一样,当他累了的时候,就会让刘消息读一段,又立即精力饱满地投进到工作之中。他在吸收采访时,他在洽商生意时,也经常忍不住了,像是毒瘾发作了,他必需要溜出来让刘消息读上一段,才干红光满面地重新坐到记者们和生意伙伴们的眼前。那一阵子他经常忘了自己的消息官应当叫刘消息,他经常把刘消息叫成“童贞信”。刘消息也是人,也要上厕所拉屎撒尿,有时候李光头想听听童贞来信,想来一针精力海洛因,一下子又找不到刘消息,就会站在走廊上着急万分地喊叫:

“童贞信呢?他妈的童贞信跑哪里往啦?”

这时刘消息就会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冲锋出来,他在冲锋的时候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拿着信已经朗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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