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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2/3)

王冰棍紧张地摇摇头说:“还没疼。”

余拔牙也紧张了,他说:“我也没疼。”

李光头捧着肚子大笑,他喊叫道:“老子肚子都笑疼了,你们的手还没掐疼,拿过手来,老子替你们掐。”

余拔牙和王冰棍急忙将手递给李光头,李光头一手捉住一个,使劲一掐,两个人同时惊叫了:

“疼啦!”

余拔牙喜出看外地对王冰棍说:“是真的。”

王冰棍更是喜形于色,他伸手给余拔牙看:“血都掐出来啦。”

余拔牙和王冰棍这两张嘴就是我们刘镇的国民广播电台,两个人丰收以后喜气洋洋,见了刘镇的群众就要广播他们的发财故事。别人听了爱慕不已,童铁匠、张裁缝和小关剪刀听了就是愁眉不展了。那些天里,张裁缝和小关剪刀天天聚在一起,抱怨童铁匠,懊悔当初没有进股。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后来变成了童铁匠禁止他们进股。他们说要是没有那个童铁匠出来阻拦,他们现在和余拔牙王冰棍一样风光了,甚至更加风光。两个人事后诸葛亮,说他们当时确定是变卖家产,换了现金全部进到李光头的褴褛事业里往了。童铁匠知道这两个王八蛋天天在交头接耳地骂自己,他假装不知道,他坐在自己的展子里,也是追悔莫及,心想第一次不该进股时他进了,第二次该进股时他又不进了,自己真是瞎了眼。童铁匠坐在那里摩拳擦掌,把一肚子的气全出在十根手指上了。懊悔的还有苏妈,李光头第二次鲲鹏展翅离开刘镇时,问过苏妈要不要参加。眼看着财富就要滚滚而来了,苏妈想到已经很久没往庙里烧香,就摇头拒尽了。苏妈后来每次想起这事就会感叹,当时要是往庙里烧香了,自己确定会参加,苏妈逢人就说:

“没往庙里烧香,就是不灵。”

从日本回来以后,李光头知道自己的褴褛事业已经达到顶峰,再做下往就要走下坡路了。李光头开端了新的事业,他首先开了一家服装厂,李光头念旧情聘请张裁缝为技巧副厂长,张裁缝感谢涕泣,胸前挂着一条皮尺,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放工,兢兢业业在车间里严把质量关。服装厂稍有起色后,李光头再接再厉,又开了两家饭店和一家洗浴中心,还弄起了房地产。到了第二年的年底再次分红时,余拔牙和王冰棍果然分辨拿到了十万元和五万元的红利。这次两个人不再惊心动魄了,两个人的嘴脸似乎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来的时候就各自提着一个旅行袋,往旅行袋里装钞票时的表情,像是往米缸里倒米一样轻松。

李光头坐在椅子里,看着余拔牙和王冰棍从容不迫地将一沓沓钞票装进旅行袋,李光头对他们的表情很满足,褒奖他们:

“你们成熟了。”

余拔牙和王冰棍自持地笑了笑,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李光头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开端来对他们说:

“古人云‘行商坐贾’,生意做到坐下来的时候才是‘贾’,才真正做成大生意了,跑来跑往的只能做小生意,只是‘商’。”

李光头告诉余拔牙和王冰棍,现在是家大业大,褴褛生意还在做,服装厂工人越招越多,两家饭店一家洗浴中心生意红红火火,还有房地产项目好几个,自己整天像个货郎似的东奔西跑,天天都要往各处看看。他说现在还跑得过来,以后要是有了四十个甚至四百个产业,就是买进来一架16战斗机当运输工具,他也跑不过来了。他本来认为自己做成大生意了,仔细一想自己还是个“行商”。李光头说着招招手,站起来斩钉截铁地向余拔牙和王冰棍发布:他决定做一个“坐贾”,决定学习秦始皇同一中国的做法,成立一家控股公司,把所有的产业全部注进到控股公司里,他以后就坐在公司里“贾”了,以中心集权的方法办公,偶然往下面各处看看就行了。李光头看到余拔牙和王冰棍连连点头,问他们:

“你们知道秦始皇为什么要同一中国吗?”

两个人互相看看后摇着头说:“不知道。”

“这是由于,”李光头自得地说,“这王八蛋想做大生意,这王八蛋不想做‘行商’了,这王八蛋想做一个‘坐贾’。”

余拔牙和王冰棍听得热血沸腾,两个人问李光头:“你‘贾’了以后,我们是什么?”

“你们就是控股公司的股东兼董事,”李光头指指自己说,“我是董事长兼总裁。”

余拔牙和王冰棍互相看着哈哈地笑,王冰棍笑逐颜开地问李光头:“我们有没有董事名片?”

“当然有,”李光头一时兴奋地说,“你们还想要什么职位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们加一个副总裁。”

“要!”余拔牙喊叫起来,他对王冰棍说,“多一个职位总比少一个职位好。”

“是啊,”王冰棍点点头,又往问李光头,“还有什么职位可以给我们?”

“没有啦,”李光头赌气了,“哪有这么多的职位给你们。”

看到李光头赌气了,余拔牙赶紧推推王冰棍,斥责王冰棍:“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余拔牙和王冰棍有了董事副总裁的头衔以后,名片发得比李光头的还快。这两个人站在我们刘镇的大街上,像是发送广告似的,见了人就发出一张自己的名片。

童铁匠和小关剪刀也拿到了他们的名片。张裁缝投奔李光头以后,小关剪刀没有朋友了,只好和童铁匠重建友谊。小关剪刀手里拿着余拔牙和王冰棍的名片,对童铁匠说,这两个王八蛋小人得志乱发名片,连刘镇的鸡鸭猫狗都有他们的名片了。

精明能干的童铁匠是我们刘镇最早步李光头后尘致富的人。童铁匠眼看着我们刘镇群众的生活越来越好,眼看着乡下的农民越来越富,他知道持续打铁是没有前途了。他不再给城里群众打铁做菜刀了,也不再给乡下农民打铁做镰刀锄头了,有一天他的打铁展子忽然没了,变成了一家专卖各类刀具的商店。

童铁匠不吸烟不饮酒,精力抖擞地站在柜台后面,看他那双打铁的大手又粗又笨,可是数起钞票来比银行的职员还要利索,他飞快地用手指蘸一下口水,飞快地数着钞票,都能往和银行的点钞机比赛了。

小关剪刀的顾客也是越来越少,童铁匠的刀具店一开,他就更没有顾客了。小关剪刀非常赌气,认为童铁匠砸了他的饭碗,从此断尽了和童铁匠的来往,两个人的友谊又没有了。

童铁匠的刀具店生意逐渐红火起来时,小关剪刀彻底没有生意了,只好关了磨剪刀的展子,整天在大街上游手好闲。同样游手好闲的余拔牙和王冰棍经常在大街上和小关剪刀相遇,这三个人又像从前那样聚到了一起。小关剪刀咬牙切齿地骂童铁匠,先骂童铁匠如何阻拦他进股李光头,后骂童铁匠如何抢了他的生意,逼迫他关掉了祖宗三代创立起来的磨剪刀展子,让他没有了事业流浪街头。

余拔牙和王冰棍对小关剪刀的处境十分同情,王冰棍向余拔牙建议:“是不是到李总那里说说,给小关剪刀一份工作?”

“何须李总,”余拔牙说,“我们两个是副总,别的工作不敢说,看管大门的工作,我们两个可以安排小关剪刀往做。”

“让老子看管大门?放屁。”小关剪刀一听余拔牙的话火就上来了,“老子当初若不是一念之差,现在也是董事副总裁,排名还在你们两个前面。”

小关剪刀说着气呼呼地走了。王冰棍惊奇地看看余拔牙,余拔牙不认为然地摆摆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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