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青唯唯诺诺地挨了县长一通骂,回到民政局找来两个科长,把他们臭骂了一顿。两个科长被陶青骂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陶青出气以后再也不管李光头的褴褛事了。眼看着一个月又过往了,李光头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开端堆起了第五座褴褛大山。县长知道不能指看陶青往处理这事了,就派他的亲信、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出马往对付李光头。
陶青曾经有恩于李光头,李光头自然尊重陶青。那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李光头就不放在眼里了。县办主任来到大门口时,李光头正在给废品分类。县办主任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嘴里说着亲切的话,跟在李光头屁股后面,在褴褛山里走来走往。李光头一边处理他的褴褛业务,一边冷淡地搪塞着县办主任。县办主任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往,这个李光头是不会对自己热情了,只好亮出底牌,告诉李光头:
“县长请你往他的办公室。”
李光头晃着脑袋说:“我现在没时间。”
县办主任拍着李光头的肩膀,静静告诉他,县长书记副县长副书记已经研究过了,批准他重新回到福利厂做厂长。让他赶紧往见县长,县办主任说:
“快往吧,机不可失。”
李光头一点都不领情,他头都没抬地说:“你没看见我正在日理万机?”
县办主任灰溜溜地回往了,把李光头说的话告诉县长。县长听了很不兴奋,将手里的文件往地上一扔说:
“他算什么日理万机?我才是日理万机……”
县长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通性格后,只好亲身到大门口往找李光头了。过几天有个副省长要来县里视察,县长必须在副省长来到之前将大门口的五座褴褛大山清算掉。固然县长在心里骂骂咧咧,他见了李光头还是满脸笑脸,他说:
“李光头,还在日理万机啊?”
李光头看到县长亲身来了,放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和县长说话了。他在县长眼前说话就谦虚多了,他说:
“我算什么日理万机?您才是日理万机。”
县长感到自己不能在李光头的褴褛山里面站立太久,让来往的群众见到了影响不好,他开门见山地告诉李光头,县里已经批准他返回福利厂工作的申请,条件是他必须在两天时间内把这五座褴褛大山清算干净。李光头听了县长的话以后没吭声,持续低着头收拾起自己的褴褛。县长在一旁站着,等着李光头的答复,县长心里火冒三丈,心想这个李光头真是不识抬举。李光头收拾了一会废品褴褛后,看到有个矿泉水瓶里还有水,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矿泉水喝干净,然后他抹着嘴巴问县长,他回往当厂长,一个月有多少薪水?
县长说这个他不明确,说干部的薪水国家有规定。李光头就问县长一个月挣多少钱,县长含混地说也就是几百元。李光头嘿嘿笑了,他指着十个满头大汗的临时工,对县长说:
“他们挣的钱都比你多。”
然后李光头好心好意地邀请县长:“县长,您到我这里来工作吧,我给您每月一千元,干得好还有奖金。”
县长铁青着脸回往了,回到办公室以后发了一通更大的性格。他把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再次叫了过往,说把李光头交给他了,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副省长来到之前把大门口的褴褛废品山清算掉。县办主任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大门口,见了李光头就直截了当地说:
“你说吧,什么条件你搬走?”
李光头听了县办主任的话,知道自己的打算成熟了,他挥着手斩钉截铁地说,他不会回到福利厂往工作。衣衫褴褛的李光头口若悬河,他说那点厂长薪水养不活他,他神气地说:
“再说好马也不吃回头草。”
就在县办主任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光头换了一副嘴脸,他谦虚地说话了。他说回收废品褴褛也是一番事业,也是建设社会主义,也是为国民服务,也需要得到政府的支撑。他说早就想把这些废品褴褛大山从县政府大门口撤离了,他也不愿意给县里领导和全县国民丢脸,他是苦于没有别的处所,所以一直在这里苦苦支撑。
李光头说得情真意切,说得县办主任连连点头。李光头趁热打铁,他说县房产局有几处街面屋子空置着,还有那个他曾经租来创办服装厂的仓库也空置着,仓库地处偏远,前面有很大的空地,恰好堆放他的褴褛废品,那几处空置的街面房可以给他开回收废品褴褛的连锁店。这样一来,空置的屋子和仓库利用上了,县政府大门口的褴褛大山也没有了。李光头最后说: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县办主任点着头说回往研究一下。一个多小时以后,县办主任和县房产局局长一起来了,告诉李光头,县里批准将三处空置的街面屋子低价租给他,那个空置的仓库可以让他免费应用三年,条件是他必须在两天里将眼前这五座褴褛大山彻底清算掉。
“两天?”李光头摇着头说,“两天太久了,**说‘只争朝夕’,我一天就清算干净。”
李光头说到做到,他雇用了一百四十个农民,加上十个临时工和自己,一百五十一个人干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变魔术似的将县政府大门外的五座褴褛大山清算掉了,不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县政府大门口整洁地摆上了两排二十盆万年轻。县长书记们第二天凌晨来上班时,惊得目瞪口呆,认为自己走错了处所。惊奇之余,县长书记副县长副书记在大门外流连忘返,县长这时忍不住说了一句公说书,他说:
“这个李光头还是有优点的。”
我们刘镇的群众已经习惯了李光头的褴褛大山,忽然没有了,群众创造新大陆似的奔走相告,纷纷来到县政府大门口,驻足张看,纷纷说以前不感到,现在才创造县政府大门口竟然风景如画。
一个星期以后,李光头的李记回收公司开张了。前两天童铁匠召集了张裁缝、小关剪刀、余拔牙和王冰棍开会,做出了两项决定:第一大家凑钱买一堆鞭炮,第二大家将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叫来捧场。李记回收公司开张的这一天,差未几有一百来人前来庆祝,还有两百多个围观的群众挤在那里嘻嘻哈哈,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个多小时。场面十分火爆,像是过年时的庙会。李光头红光满面,仍然穿着那身要饭似的褴褛衣服,胸前却戴了一朵崭新的大红花。他站到了一张桌子上,激动得说话结巴了: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李光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谢谢”后,总算是流畅地说起来:“就是家里有人结婚了,也不会来这么多人;就是家里有人逝世了,也不会来这么多人……”
下面掌声雷动,李光头才把话说流畅了,又激动得说不出来了,他又是擦眼泪又是吸鼻涕,刚刚把眼泪擦干净了,嘴巴张了张创造鼻涕堵在嗓子眼了,他又把鼻涕吸到了肚子里往,终于说出话来了,他呜呜地说:
“过往有一首歌你们都听过: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惠大,爹亲娘亲不如**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
李光头持续擦着眼泪,持续吸着鼻涕,持续说:“我要把这首歌改一下,唱给你们听……”
李光头哭泣地唱了起来:“天大地大不如党和你们的恩惠大,爹亲娘亲不如**和你们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和你们好,河深海深不如你们的阶级友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