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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2/3)

花傻子还是惯性地摇头。李光头不满足了,他自己点着头说:“我的嗝和空气一模一样。”

花傻子看到李光头点头了,马上随着点起了头。李光头重新满足地笑起来,他对着全部的忠臣说:

“我打出来的是空气嗝,为什么?我一天没吃东西啦,岂止是一天,我这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我打了三个月的空气嗝啦。”

两个瘸子厂长首先赞叹起来,接着四个瞎子也赞叹了;五个聋子听不到李光头说什么,看到两瘸四瞎的惊奇表情,他们的表情也惊奇起来;三个傻子没有反响过来,还在呵呵傻笑。李光头趁热打铁地伸出了张开的双手说:

“把你们的口袋全部翻出来,把你们的钱和粮票全部拿出来,让你们的李厂长好好吃一顿吧。”

两个瘸子恍然大悟,伸手摸进了他们的口袋;四个瞎子听到了李光头的话,也摸起了自己口袋里的钱和粮票;五个聋子听不到,可是看得到,他们知道自己的钱和粮票应当贡献出来了,他们摸的时候把口袋都拉出来挂在外面了。三个傻子呵呵笑着没有动手,两个瘸子摸完了自己的口袋后,就往摸三个傻子的口袋,把三个傻子的所有口袋都拉扯出来了,也没有见到一分钱和一两粮票,两个瘸子骂了起来:

“他妈的。”

这些忠臣摸出来的钱都是分币,摸出来的粮票都是皱巴巴的,全部交到李光头手上。李光头低头认真地数了一遍,粮票恰好凑成一斤,分币是四角八分,李光头抬开端来,吞着口水遗憾地说:

“要是再有两角六分就好了,我就能吃两碗三鲜面了。”

两个瘸子立即把自己的口袋拉了出来,表现自己的全部贡献了。又让四个瞎子把口袋拉出来,再看看三傻五聋的所有口袋都挂在外面,只好摇着头对李光头遗憾地说:

“没有了。”

李光头豁达地摆摆手说:“吃不了两碗三鲜面,也能吃五碗阳春面。”

然后李光头在十四个忠臣的簇拥下走出了福利厂,走向了我们刘镇的国民饭店。十四个忠臣的二个衣服口袋和二个裤子口袋全挂在外面,像是刚刚被抢劫了一样,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像刚领了薪水那样自得洋洋。仍然是两个瘸子走在最前面,三个傻子手挽手走在第二排,四个瞎子用竹竿指路跟在最后,李光头加上五个聋子,三人一组分辨走在两端保持队形。有了上次兵临城下针织厂、簇拥着李光头兵荒马乱地往向林红求爱的经验后,这次全部上街走得秩序井然,竟然走出了仪仗队的方阵。

他们威风凛凛地走进了国民饭店,李光头将手里的分币一巴掌拍在了开票的柜台上,刚把皱巴巴的粮票也拍上往,瘸子正厂长抢先开口了:

“五碗阳春面!”

“胡说。”李光头纠正道,“不要五碗阳春面,要一碗三鲜面和一碗阳春面。”

瘸子正厂长怀疑地问李光头:“你不是打了三个月的空气嗝?”

李光头晃着光脑袋说:“我就是打他妈的三年空气嗝,一口吻也吃不下五碗面条,最多吃两碗,既然只能吃两碗,当然要吃一碗三鲜面。”

瘸子正厂长明确了,他再次大声对柜台里开票的说:“一鲜一春,两碗面。”

李光头对瘸子正厂长“一鲜一春”的概括十分满足,他点着头褒奖道:“说得好!”

然后李光头在一张圆桌前坐了下来,十四个忠臣也围坐在圆桌前,两个瘸子坐在李光头的左右,这样能够显示他们的身份;三个傻子和五个聋子依次坐开往,他们东张西看地看看饭店里的摆设,又看看饭店外街道上的行人;四个瞎子坐在李光头的对面,他们最安静,手拄竹竿仰脸笑眯眯。

跑堂的端上来两碗面条时,看到一张圆桌坐了十五个人,不知道应当将面条递给谁。李光头急忙向他招手说:

“都给我,都给我。”

两碗热气蒸腾的面条放在了李光头的眼前,李光头拿起筷子指导着三鲜面和阳春面,笑逐颜开地演说起来:

“先吃哪一碗?先吃鲜后吃春,利益是一上来就吃到最好的,坏处是吃完了鲜再吃春,春的美味就吃不出来了,这是急功近利之徒;先吃春再吃鲜,利益是既吃出了春的美味,也吃出了鲜的美味,而且是越吃越美味,这是有远大志向之士……”

李光头的演说还没有结束,就听到十四张嘴巴里响起一片吞口水的声音,李光头看到三个傻子的口水在六个嘴角尽情流淌了,知道自己再不下嘴,三个傻子就会扑上来了。李光头大叫一声:

“先吃他妈的鲜!”

李光头左手护着阳春面,右手拿着筷子,整张脸埋在三鲜面上呼呼地吸起来嚼起来,还有喝起来。李光头一口吻吃完了三鲜面,他的脸才抬起来,李光头擦了擦满嘴的油腻和满脑袋的汗珠,听着十四个忠臣的口水翻滚声,开端对他们许愿:

“我以后有钱了,天天请你们吃一碗三鲜面。”

十四个忠臣的口水声浪涛似的响起来,李光头心想坏了,赶紧埋头又把阳春面一口吻吃了下往。李光头吃完了阳春面,十四个忠臣的口水声戛然而止了。李光头放心肠擦起了自己的嘴巴,两个瘸子、四个瞎子和五个聋子也都伸手擦起了嘴巴,只有三个傻子的口水还在白白流淌。十四个忠臣眼睁睁地看着两只空碗,李光头把两只碗里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李光头擦了擦嘴上的油腻,又擦了擦脸蛋上的汗珠,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对十四个忠臣说:

“苍天在上,大地在下,你们在中间,我李光头对天对地对你们发誓,我决定回来做你们的李厂长啦!”

十四个忠臣愣在那里,四个瞎子首先反响过来,抬手鼓掌了。两个瘸子也立即随着鼓掌,五个聋子固然不知道李光头说了些什么,看到两个瘸子厂长鼓掌了,知道自己也应当鼓掌。三个傻子是最后鼓掌的,他们的口水还在流淌。掌声响了足足五分钟,李光头站在那里昂首挺胸,微笑地吸收十四个忠臣的掌声。然后李光头在忠臣们的簇拥下走出了国民饭店,走向了陶青的民政局。仍然是来时的方阵,整洁地走在我们刘镇的大街上。李光头摸着肚子打着饱嗝,心满足足地走在瘸子正厂长的身旁。瘸子正厂长听到李光头的嗝声,笑嘻嘻地问他:

“不是空气嗝了?”

“不是啦!”

李光头坚定地说,舌头在嘴里卷了卷,回味着刚才的嗝,幸福地告诉瘸子正厂长:

“是鲜嗝,三鲜面的嗝。”

李光头一路打着鲜嗝走往,快到民政局的时候,李光头感到嘴巴里嗝的味道有些变更了,他舌头卷了几圈后,遗憾地对瘸子正厂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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