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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1/3)

宋钢是当时的好青年形象,他总在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杂志,文质彬彬风采翩翩,见到有姑娘看了自己一眼就会酡颜。李光头逝世缠烂打追逐林红时,宋钢都在一旁。宋钢是李光头追逐爱情时的随从陪客,这个年轻人恰正是由于做了陪伴,在林红眼里的曝光率立即高于我们刘镇其他的年轻人。李光头寻求林红追得满头大汗,不知道林红已经暗暗看上了一声不吭的宋钢。

李光头傻乎乎地在大街上充当林红的保镖,霸道地不准别的男人用眼睛看林红,宋钢总是低着头无声地走在李光头的身旁。这时的林红习惯了李光头的纠缠,已经从容不迫了,她学会了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走着。林红在街角拐弯的时候会趁势看一眼宋钢,有几次两人四目相视,宋钢立即惊恐地躲开自己的眼力,林红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当李光头说着那些令她气恼的话时,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看一眼宋钢,她每次都看到了宋钢的眼神。林红得到了一个信号,知道宋钢那一刻正在心疼自己,她忽然有了幸福的感到。李光头差未几天天都在骚扰林红,林红也就天天见到宋钢,见到宋钢有时候慌张有时候的眼神,林红心里响起泉水流淌般欢乐的声音。她甚至不讨厌李光头了,正是李光头的纠缠,才让她天天都见到了宋钢。到了晚上林红进睡之时,宋钢令人难忘的低头形象,就会无声地擦过林红的梦境。

林红盼看有一天的下午或者是傍晚,宋钢挺拔的身影会涌现在她家的门口,像那些上门求爱的人一样走了进来。林红感到那时的宋钢确定和那些厚脸皮的求爱者不一样,宋钢会在门外害羞地站上很长时间,走进来以后说话也是吞吞吐吐。林红心想自己爱好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当她想象宋钢羞红的脸色时,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已经发烫的脸。

有一天的傍晚,宋钢真的来到了,他迟疑未定地站在林红的家门口,声音发抖地问林红的母亲:

“阿姨,林红在家吗?”

当时林红在自己的屋子里,她母亲进来告诉她,那个整天和李光头在一起的年轻人来了。林红一阵忙乱,正要出往,又退了回来,她悄声对母亲说:

“让他进来。”

林红的母亲会心一笑,走出往亲切地告诉宋钢,林红在里面的屋子,让他进往。宋钢忐忑不安地走向林红的房间,他不是为自己来的,他是被李光头逼迫来的。李光头逝世缠烂打了五个月毫无成效,感到这第五招也没有一点用处,还是应当深进敌后;可是想到自己在林红家遭遇的牛粪和癞蛤蟆之耻,李光头感到不宜亲身上门,他就委托狗头智囊宋钢前往说媒。宋钢是一百个不愿意,李光头大发雷霆之后,宋钢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宋钢走进林红的屋子时,林红背对着他站在晚霞映红的窗前,正在给自己扎辫子。晚霞映照进来,林红站在来自天上的光芒里,楚楚动人的背影在丝丝闪亮,晚风从窗外吹拂进来,轻轻扬起了她身上的白裙,一股神秘的气味袭击了宋钢,宋钢战栗了。那一刻宋钢忽然感到林红如同天上的仙女,她一半的长发披散在右侧的肩背上,另一半的长发三股纠缠在一起超出了左肩,在她的手里微微抖动。此刻的霞光恍若红色的云雾了,她细长白净的脖子在宋钢眼中若隐若现,这时的宋钢像李光头手下的花傻子一样呆头呆脑了。

林红听着身后宋钢急促的呼吸,从容地扎着自己的辫子。扎完了左边的辫子后,她的头轻轻一甩,右手轻轻一撩,披在右背的长发飞行似的超出了肩膀,整洁地降落在林红的胸前,林红扎起了另一条辫子。这时她细长白净的脖子在宋钢的眼力里清楚完整了,宋钢的呼吸听上往像是被堵住了,喘不过来了。林红微微一笑,背对着宋钢说:

“说话呀。”

宋钢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使命,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为李光头来……”

宋钢紧张得都忘记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了。林红听宋钢说是为李光头来的,心里一沉,她咬了咬嘴唇,迟疑未定之后,点明了告诉宋钢:

“你要是为李光头来,你就出往;你要是为自己来,你就坐下。”

林红说完这话不由酡颜了,她听到身后的宋钢碰了一下椅子,认为宋钢要坐下来,可是她听到了宋钢蹒跚的脚步走了出往。宋钢听明确了前半句话,没明确后半句话,林红转过身来时,宋钢已经走出往了。

这天傍晚宋钢离往以后,林红气得掉出了眼泪,她咬牙发誓,再不会给这个傻瓜任何机会了。可是进夜以后,林红躺在床上时心又软了,她想想前面那些恬不知耻的求爱者,再想想宋钢的言行举止,林红感到宋钢是个真正靠得住的男人,而且宋钢比所有的求爱者都要英俊迷人。

林红持续盼看着,盼看宋钢会来主动寻求她。又是几个月过往了,宋钢那边杳无音信,林红反而越来越爱好宋钢了,差未几每个晚上都会思念宋钢,思念他低头的形象,他的眼神,他偶然涌现的微笑。

时间的流逝让林红感到不能指看宋钢上门来求爱了,她告诉自己应当主动一些,可是她每次见到宋钢时,旁边都有那个土匪恶霸李光头。终于有过两次机会在大街上单独见到宋钢,当她的眼睛深情地看着他时,他却是慌张地掉头走开了,像个逃犯那样走得急急忙忙。林红心都酸了,这个宋钢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同样也爱得咬牙切齿。当她第三次单独见到宋钢时,林红知道这样的机会未几了。那是在桥上,林红站住了脚,满脸通红地叫了一声:

“宋钢。”

正要慌张走开的宋钢听到林红的啼声,浑身发抖了一下,他转着身材看看前后左右,仿佛桥上还有另外一个“宋钢”。当时桥上还有其他的人,他们都听到了林红叫宋钢的名字,他们的眼睛都看着林红。林红固然脸色通红,还是当着别人的面对宋钢说:

“你过来。”

宋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走上往时,林红故意大声说:“你告诉那个姓李的,别再缠着我了。”

宋钢听了这句话点点头竟然筹备走开了,林红低声对他说:“别走。”

宋钢认为自己听错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林红。这时候桥上暂时没人了,林红的脸上涌现了从未有过的柔情,她静静问宋钢:

“你爱好我吗?”

宋钢吓得脸色苍白。林红羞涩地对他说:“我爱好你。”

宋钢目瞪口呆。林红看到有人走到桥上来了,悄声说了最后一句话:“明晚八点在电影院后面的小树林里等我。”

这一次宋钢完整听明确林红的话了,他全部白天都在神思恍惚。他坐在工厂车间的角落里左思右想:产生在桥上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宋钢把当时所有的情景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他一会满脸通红,一会又是脸色苍白;一会神情苦恼,一会又在嘿嘿傻笑。宋钢的工友们嘻嘻哈哈地议论他,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大声喊叫他的名字时,他梦中惊醒似的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宋钢的表情让工友们笑声不断,他们问他:

“宋钢,你在做什么美梦?”

宋钢抬开端来“嗯”了一声后,又低头持续他的浮想联翩了。有一个工友捉弄他,对他说:

“宋钢,该往撒尿啦!”

宋钢嘴里“嗯”了一声,竟然站起来往外走,筹备上厕所了。在工友们的捧腹大笑里,宋钢走到了车间门口站住了脚,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走回车间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工友们一边笑着咳嗽着,一边问他:

“你怎么回来了?”

宋钢若有所思地答复:“我没有尿。”

到了傍晚的时候,产生在桥上的情景在宋钢的回想里越来越真实了。宋钢的思绪集中到了林红潮红的脸色和发颤的声音上,还有她飘忽不定的紧张眼神。尤其是林红悄声说出的那句“我爱好你”的话,让宋钢每一次回想时,心里都是一阵狂跳。宋钢的眼睛闪闪发亮,激动的红晕在脸上像潮汐一样起伏。

这时候宋钢已经坐在家里了,已经吃过了晚饭。坐在桌前的李光头满腹怀疑地看着宋钢,宋钢的样子容貌吃错了药似的,像个傻子一样哧哧笑个不停。李光头轻轻叫了两声:

“宋钢,宋钢……”

宋钢没有反响,李光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喊叫道:“宋钢,你怎么啦?”

宋钢这才回过神来,像个正常的宋钢那样问李光头:“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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