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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4/4)

第三天这些戴红袖章的人仍然没有放过孙伟的父亲,他们拿根烟点燃了立在地上,让孙伟父亲把裤子脱下来。孙伟父亲脱下裤子的时候脸都疼歪了,高低的牙齿敲击到一起像是童铁匠打铁的声响。那只野猫把他的两条腿全部抓烂了,裤子又粘连在了伤口上,他在脱下裤子时仿佛是脱下一层皮肉似的疼痛,裤子脱下来时脓血流满了他的双腿。他们让他把肛门对着立在地上的烟头坐下往,他含着眼泪坐了下往。有一个红袖章还趴到了地上,脑袋挨着地视察着,指挥着他的屁股,一会让他往左一点,一会让他往右一点,眼看着烟头对准他的肛门了,这个人一挥手下了命令:

“坐下往!”

孙伟的父亲对着燃烧的烟头坐了下往,他感到到烟头烧着了肛门,发出了长长的“吱吱”声,这时他已经感到不到疼痛了,他只是闻到了皮肉烧焦后的气味。那个红袖章还在喊叫着:

“坐下往!坐下往!”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烟头压在了肛门下面,烟头“吱吱”地烧糊了他的肛门,接着熄灭了。他像是逝世了一样坐在地上,红袖章们捧腹大笑,其中有一个问他:

“你知道这叫什么?”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叫肛门吸烟,”这个红袖章踢了他一脚,“记住了吗?”

他垂着头说:“记住肛门吸烟了。”

孙伟的父亲在那个惨啼声夜夜不尽的仓库里受尽折磨。他的两条腿越来越肿,天天都在流着脓血,天天都在发出一阵一阵的恶臭。他每次拉屎都是痛不欲生,他不敢拿纸往擦,一擦肛门就是一阵剧疼,他的屎积在烧焦的肛门处,他的肛门开端腐烂了。这个男人浑身高低都褴褛了,站着的时候疼痛,坐着的时候疼痛,躺着的时候疼痛,动的时候疼痛,不动的时候也疼痛。

他生不如逝世,还要持续忍耐着新的折磨,只有在深夜时才会有片刻的安定,他浑身疼痛地躺在床上,唯一不疼痛的处所就是他的思想,那时候他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想着儿子和妻子。他不停地往想儿子下葬在什么处所。他的眼前一次又一次地涌现了一个青山绿水的处所,他心想儿子就埋葬在青山和绿水之间,他有时感到这俏丽的处所似乎很熟悉,有时又感到很陌生。然后他又不停地往想妻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想象到了她失往儿子后的苦楚,她一下子瘦了很多,她很少出门了,安静无声地坐在家中,等候着他的回往。

他天天都有着自杀的动机,而且越来越强烈,好在他每个深夜都在不停地想着儿子和孤立无援的妻子,才让他一天一天苦熬过来,他感到自己的妻子天天都会走到仓库的大门前,指看着能够见到他一面,所以仓库的大门每次打开时,他都要紧张地向外面张看。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叩头哀求着一个红袖章,假如他妻子来探看他,能不能让他到门口往见一眼。他是这时候知道妻子疯了,知道妻子赤身**在大街上走来走往。

那个红袖章嘿嘿笑着,叫来了另外几个红袖章,他们告诉他,他的妻子早就是个疯子了。他们站在他眼前,嬉笑地议论着他妻子的身材,说她的**很大,惋惜下垂了;说她的阴毛很多,可是太脏了,上面还粘着稻草……

孙伟的父亲当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难过得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到了晚上他浑身疼痛地躺在床上,这时候他的思想也疼痛了,他头脑里像是有个绞肉机在绞动着他的脑浆,让他脑袋里疼痛难忍。凌晨两点时他有了片刻的苏醒,这时候他正式决定自杀了,这个想法让他头脑里的疼痛立即消散了,他的思想也立即健康了。他清楚地想起来床下有一根大铁钉,差未几一个多月前他就看见过,他第一个自杀的动机就是来自于这根大铁钉,最后一个自杀的动机也回回到了这根大铁钉上。他起身下了床,跪在地上摸索了很久,摸到了大铁钉,然后他用肩膀抬起床架,摸出垫床腿的砖头,靠墙坐了下来。浑身疼痛的他这时一点疼痛的感到都没有了,一个赴逝世之人忽然没有了生时的苦痛,他靠墙坐下来,长长地呼吸了两口吻,左手举起了大铁钉,插在自己的头顶上,右手挥起了砖头,他想到了逝世往的儿子,他微笑了一下,轻声说:

“我来了。”

他右手的砖头砸在了头顶的大铁钉上,铁钉似乎砸进了脑壳,他的思维仍然是清楚的。他举起右手筹备砸第二下时,他想到疯了的妻子,想到她从此流离失所,不由流下了眼泪,他轻声对妻子说一声:

“对不起。”

他砸下往了第二下,铁钉又插进往了一些,似乎碰上脑浆了,他的思维还在运动着。他最后想到的是那些戴红袖章的无赖们,他一下子仇恨满腔怒火冲天了,他瞪圆了眼睛,在黑私下对着假想中的这些红袖章,猖狂地吼叫了一声:

“我要杀了你们!”

他使出了生命里所有的气力,一下子将大铁钉砸进了自己的脑袋,是全部砸了进往,那块砖头一下子粉碎成了十多块。

孙伟父亲最后的那声怒吼,让仓库里所有的人都从睡梦里惊出一身冷汗。就是那些红袖章们也是战战兢兢,他们拉亮了电灯以后,看到孙伟的父亲斜靠着坐在墙角,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上是砸碎了的砖头。起初还没人感到他自杀了,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坐在那里,一个红袖章还对着他骂起来:

“他妈的,起来,他妈的还敢瞪眼睛……”

这个红袖章走上往踹了他一脚,他顺着墙壁倒下了,红袖章这才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后,让两个被关押的犯人上往看看。这两个人走上往蹲在那里,把孙伟父亲看了又看,只看到他浑身的伤口,看不出来他是怎么逝世的。这两个人又把孙伟父亲扶了起来,扶起来时看见他头顶上全是新鲜的血,两个人仔细看了看他的头顶,又伸手往摸一摸,终于知道了,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

“有一根铁钉,他把铁钉砸进脑袋啦。”

孙伟父亲令人匪夷所思的自杀,迅速传遍了我们刘镇。李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几个邻居站在她的窗外议论着孙伟父亲的自杀,他们的嘴里一片唏嘘之声,他们连连说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无法想象……他们说那根大铁钉足足有两寸多长,他怎么就把它全部砸进了自己的脑袋,而且砸得和脑袋一样平整,砸得就像打造柜子时用的铁钉一样,一点都没有露在外面,用手往摸都摸不着钉帽。他们说到这里声音都抖起来了,他们说他怎么下得了手,这么长的一根铁钉,就是往别人的脑袋砸进往,心也会发虚,手也会发抖,更不用说是砸进自己的脑袋了……李兰站在窗前听着,当他们走开后,李兰转过身来哀凉地笑了笑,她对自己说:

“人要是真想逝世了,总能有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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