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他还在笑呢,他捡了便宜啦,他兴奋呢,你快抽他呀!你吃亏了还不抽他?”
那个铁青着脸的男人是我们刘镇著名的童铁匠,李光头童年的时候经常往他的铁匠展子,往看他打铁时火星飞扬的美景。现在童铁匠气得脸比铁还要青了,他扬起了他打铁用的大手掌,打铁似的“啪”的声揍在李光头的脸上,让他头栽倒在地,让他当场掉了两颗牙,让他眼睛里火星飞溅,让他半个脸呼呼地肿了起来,让他耳朵里的响声“嗡嗡”地叫了百八十天。这巴掌让李光头感到自己丧失惨重,他发誓以后再遇上铁匠老婆的屁股时,就是倒贴给他金子银子,他也紧闭眼睛逝世活不看了。
李光头挨了揍以后满脸青肿流着鼻血,赵诗人和刘作家持续押着他游街。他们在刘镇的大街上走了圈又圈,他们三次走过了那个派出所,派出所里的民警三次都站到大门口来看热烈了,赵诗人和刘作家还是不把李光头押送进往。赵诗人、刘作家,胖瘦两个屁股押着李光头走呀走呀,走个没完没了。走得那个新鲜肉般的胖屁股都没兴趣了,走得那个咸肉般的瘦屁股也不愿走了,两个屁股受害者回家以后,赵诗人和刘作家押着李光头在城里又走了圈,直到他们自己走得腰酸腿疼,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李光头送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五个民警拥而上,围着李光头审问起来。他们先把那五个女人的名字弄明确了,随后个名字个屁股地审问过来,除了那个小屁股他们没有审问,其他四个屁股他们都审问了。他们点都不像是在审问,倒像是在向李光头探听,当李光头开端交代如何偷看林红的屁股,就是那个不胖不瘦圆得卷起来的屁股时,这五个民警就像是在听鬼故事,满脸的紧张神情。这个圆屁股的姑娘,这个名叫林红的姑娘是我们刘镇出了名的美人,派出所的五个民警平日里在大街上隔着裤子打量过她的俏丽屁股。这城里隔着裤子看过她屁股的男人多着呢,脱下了裤子以后的真肉屁股,就只有李光头个人见过。这五个民警拿住了李光头后自然是机不可失,他们问了又问。当李光头说到林红紧绷的皮肤和微微崛起的尾巴骨时,五个民警的十只眼睛忽然像通电的灯泡似的亮闪闪了。李光头紧接着说没再看到什么时,这十只灯泡般的眼睛立即像断了电样暗了下来,他们满脸的扫兴和满脸的不兴奋,他们拍着桌子对李光头吼叫:
“坦率从宽,抗拒从严!想想,还看到什么啦?”
李光头胆战心惊地交代起了自己如何让身材更往下往点,如何想往看看林红的阴毛和长阴毛的处所是什么样子容貌。李光头由于胆战心惊,所以悄声说着,他们听着听着竟然屏住了呼吸。李光头似乎又在说鬼故事了,可是鬼快要涌现时故事又没了。李光头告诉他们,就在他马上要看到林红的阴毛时,那个赵诗人把将他提了上往,成果什么都没看见。李光头万分惋惜地说:
“就差那么点点……”
李光头说完以后,这五个民警时间没有反响过来,仍然眼睛发直地看着他,看了会创造他的嘴巴不动了,他们才知道又是个没有结尾的故事。他们脸上的表情稀奇古怪,似乎是五个饿鬼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有个民警忍不住抱怨起了赵诗人,他说:
“这姓赵的不好好地待在家里写诗歌,往厕所干什么?”
派出所里的民警感到从李光头嘴里挖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就让李光头的母亲来把他领回往。李光头告诉他们,他母亲的名字叫李兰,在丝厂工作。个民警就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站在大街上喊叫起来,问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没有认识李兰的,就是那个在丝厂上班的李兰。这个民警在那里喊了五六分钟,终于碰上个要往丝厂的人。他问民警:找李兰什么事?民警说:
“让她来派出所,把她的流氓儿子领回往。”
李光头如同失物等候招领似的,在派出所里坐了整整个下午。他坐在派出所的长凳上,看着阳光从大门口照射进来,刚开端像门板那么大的光明展在水泥地上,接下往水泥地上亮闪闪的阳光越来越窄,变成了竹竿样,然后在眼前晃什么都没了。李光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个名人,途经派出所的人都顺便进来看他眼,男男女女,嘻嘻哈哈,来看看这个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容貌。没有人进来看他的时候,就会有两个仍不逝世心的民警走过来拍着桌子,厉声对他说:
“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李光头的母亲直到进夜以后才涌现在派出所的大门口,她没有在下午的时候来,她畏惧在大街上被人指指导点。十五年前李光头的生父已经让她感到无比耻辱,现在李光头火上浇油让她更加耻辱了。她等到进夜以后,才裹上头巾戴上口罩静静来到了派出所。她走进大门时看了儿子眼,随即惊恐地将眼睛移开往。她胆怯地站在民警的眼前,声音抖动着告诉民警她是谁。那个本来应当放工回家的民警对着李光头的母亲大发性格,说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他妈的已经是晚上八点啦,他说他还没吃饭呢,他本来晚上要往看电影的,他是在售票窗口的人群里又挤又推又踢又骂才买到这张电影票的,现在还看个屁,现在就是坐飞机往电影院也只能看到银幕上“再见”这两个字了。李光头的母亲可怜巴巴站在民警的眼前,民警骂句,她点次头,最后民警说:
“别他妈的点头啦,快走吧,老子要关门了。”
李光头随着母亲走到了大街上,他母亲低着头静静静地走在阔别路灯的处所,他跟在她的身后,大模大样地甩着双手,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在厕所里偷看的不是他,是他母亲似的。回到了家中,李光头的母亲声不吭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以后里面再也没有声音了。到了深夜,李光头在睡梦里模模糊糊地感到她来到了床前,像往常样替他盖好踢掉的被子。李兰几天没有和儿子说话,然后在个下雨的晚上眼泪汪汪地说了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她坐在昏暗的灯光后面,用昏暗的声音告诉李光头,当初他的生父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淹逝世后,她感到无脸见人,曾想上吊自尽,是由于他在襁褓里的哭声才让她活了下来。她说早知道他也会这样,真不如当初逝世了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