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洗往一身的疲惫,倚在床上开着电视想事儿。刚刚的饭局毕竟与自己无涉,林唯平也没再往想它,心里只疑虑着才上月底刚来过的二太太怎么赶着又来了,她看上往应当不是那么有事业心的人。
想到即将要面对二太太,林唯平忍不住深呼吸下以稳固情绪。老板当年闯荡东南亚,为进籍,娶了个当地女子为妻,生了两男一女个混血儿。没想到定居后事业蒸蒸日上,俨然成该国一行龙头。这时看着文化不同的太太心生不足起来,在外面发展了一系列华人女友。而二太太彼时是个有心计的酒家女,千方百计设计着一炮打响,替老板生了个纯华人血统的儿子,把老板喜的什么似的,排除万难把她接进家做了二太太,固然以后还是搬出往另住,但老板在华侨聚会场合都是带她出席,而且因着儿子的缘故,在二太太家住的时间要多很多,因此她的气势似乎比大太太还盛上分。
二太太有着所有姨太太的共性,无时无刻要闹出点响动来提示她的重要性。而那些响动又大多数可以回结为无理取闹那一类,经常弄得下面的人很难做人。总经理是第二代华侨,不会讲中文,所以大家的怨气都只有说给林唯平,弄得她既得安抚手下的情绪,又要硬着头皮受二太太的气,所谓的两头受气。所以一听二太太来就头大。而这次还不只是头大,二太太这回没跟老板而独自来,而且还不是直飞而是绕道她外家,应当里面有奥妙在。但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奥妙在哪里。
正千回百转间,一电话打到她手机,看看号码不熟悉,接起来才知是尚昆的手机,心里直呼着“人物啊人物”,尽不迟疑地答应他立即出门到他指定地点与他详谈。
和聪慧人说话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往往你说了上句,对方已明确全部的意思,你一个眼神,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尚昆就是这么个人,固然他看上往不怒自威,但林唯平这种人见多了,大家没有利害关系,她壮壮胆还是可以挨过往的。而且她在尚昆那里看到了她假想已久的蓝图的实现,她今夜必定要游说尚昆考虑她已被老板和总经理都拒尽过的打算。
尚昆见了林唯平换下神气职业装,穿着棉恤仔裤的懒惰样子容貌略有扫兴,心中甚至隐隐有点猜忌她的能力。但他还是递过手中的《可行性报告》给她,很诚恳隧道:“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请林小姐出来,但我想很有必要请林小姐把刚刚不方便讲的话告诉我。毕竟这是我将压上大批资金的投资,很盼看林小姐不吝指教。”
“尚总客气,既是王工的委托,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她接过尚昆递来的报告,看也不看一下地放在桌侧。“尚总怎么看这份报告?”
尚昆看她看待报告的态度,愣了一愣,心里更明确这份报告是不进她法眼的了。而他在之前还是首肯廖辉正的报告的,只是因接触的是个新行业,心里没底才广泛征求意见的。林唯平这一付全盘否定的样子让他心中暗暗打鼓:到底是他们本来的打算真的如此不值一哂,还是对面这小姑娘少年得志,狂得不得了。因此他考虑着语气说:“如你前面所说,这是份很具体的报告。”这答复看似很器重林唯平的意见,但他对报告的态度是确定还是否定全推还给她自己往断定。
林唯平暗骂了声“老狐狸”,也不与他计较,认真地端着脸道:“我们撇开这份报告不谈,首先我们先断定企业未来产品的定位。前面我看这份报告,基础上您未来的企业是在翻版我们的公司。也就是产品依然走大批量低附加值地区性强的路线。固然目前我们的销路很旺,但据我懂得,本省已另有一家拥有同等规模的工厂下月要投产,这势必瓜分往一部分客户。等你们的企业再上来,即便是现在就动工,大概明年初可以生产品吧,你要拿什么往抢人家做熟了的客户?唯一的措施是低程度价格战。我可以尽不客气地说,价格战,你是打不过我们公司的,我们的后盾更强一点。”
一席话下来,尚昆立即对林唯平刮目相看,是,让她狠狠地说中了,他确实是在看了她们公司的骄人事迹后打的主意的。现在被她这么一分析,回头再看那份《可行性报告》,恰像一篇偏了题的作文,确实是没可取之处。甚至那些具体的细节有点噜苏得可笑。
见他沉吟,林唯平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会不会是自己又如妈妈所言说话没策略不给人留余地了,刚刚这样向他的热情兜头浇盆冷水,不知道他心胸如何,受不受得住。忙说:“尚总不会在意我的直言不讳吧。对不起。”
尚昆说实话刚才还真有点为难,兴兴头头搞了半年多的打算眼看出炉在即,却被一个小姑娘一口否定,而且连自己也立即被点醒知道自己一无是处,半年血汗眼看泡汤,一时有点回不过弯来。听得林唯平道歉,才回过神来,粉饰地取出一根烟(他这时还确实需要烟提神醒脑)点上,深吸了口才开口道:“呵,那看来这打算是没什么前途的了,不过还是……”
林唯平忙打断他,道:“怎么不可行呢?今儿个我看见王工和你们在一起,我本来认为你们会得充分发掘这块宝贝的无穷价值,还心说你们找到王工已经是迈出成功第一步了呢。王工可以说是本行业全国专家中的楚俏,有他的技巧支撑,你们稍稍变动一下机器就可以生产高附加值的产品,现在我们的产品只笼罩简略的建筑和公用事业等行,但这简直是糟践宏大的投进。我刚刚吃饭时毛毛替您自作主意算了一下,只要精打细算一点,是完整可以用同样的投资额完成设备的升级的。你看……”她把《可行性报告》拿过来,翻到设备清单上,取出笔边画边讲解:“很简略,需要更新的部分是机头的要害部件——焊机,建议换成美国产的顶级品。这一变动不影响本来的设计参数,还是可以用你们已经交付的设计。增长随线无损探伤,和独立的水压实验机。这部分是增长投进没错。但我们可以把生产线后面的输送带从机头生产厂家那里剥离出来,这种没什么技巧含量的东西不叫那么高级的工厂往生产,可以省往很多用度;而且把杀鸡用牛刀的行车配置转变一下,保存头跨二十吨载重行车,后面条哪里要那么重的,全改成吨的,这样就是很大一笔用度,而且换吨后车间梁柱打桩也可以省往,又是笔用度,以后节俭的运行用度更不必说。再……”
一切于林唯平来说,是因以前为说通老板和老总早思虑成熟,成竹在胸的,所以规格牌号报价信手拈来,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容貌。一番修正,把本来俏丽的文案涂改得面目全非。
而尚昆在一边听得叹服不已,虽知道这有隔行如隔山的成分在,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如此举重若轻地把一个属于男人的金属加工行业懂得得那么透,本钱分析得那么精,思路理得那么清,让在企业界浸淫多年的他越听越觉言之有理,还是很让人叹为观止的。此刻再忙里偷闲看一眼林唯平,只见她清新的素颜泛着自负的光泽,水眸灵动而精力,声音低沉里含着豪情,这一切在把《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阿春视为最佳情侣的尚昆眼里,林唯平的独立智慧和相对的年轻,使她在尚昆眼里幻化出西施不如的俏丽。
林唯平不知就里,滔滔不尽地讲着她的见解,并简明简要地标注在报告上,因她信任尚昆必定会拿这往和王工讨论,所以她只要点到就可,王工必定会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最后她总结道:“好了,经这一改,再配上未来王工制定的工艺,你们的产品就可以打进石油化工行业往了,目前国内还没类似产品,进口价又贵得离谱,我就把恭喜发财说在前面了。啊,对了,现在的产品才真正和您现在的客户群相配了呢,以后您就一套销售班子倾销两大不同系列产品,哈哈,现成的客户,都不用再重新发展!”
尚昆看着林唯平宝光流动的脸容,忍不住想冲口说出“就听你的”等等类似的话。还好近四十年的修炼没有白费,沉稳的修养要害时刻跳出来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拽了回往,说出口的变成字斟句酌的上得场面的四平八稳的话:“林小姐,你让我茅塞顿开。不过今晚这个弯子转得过大,容我再考虑几天。我还要冒昧再请问林小姐,你认为你的思路可行概率是多少?”
林唯平非常自负地说:“天时,目前全国发展大环境不错,您比我还明确,地利,从您选的厂址看,那是这行业再好不过的地位,人和,您有了其中的王工,基础上应当没什么问题。”在林唯平心目中廖辉正是分歧格的,但没必要说出来,想来尚昆也知道。
但尚昆就这“人和”懂得成了另一种意思,误认为林唯平婉转自荐,手段倒不能说不泼辣的,于是笑道:“除了王工外,假如我请你来总揽全局,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全了?”
林唯平闻言一怔,很不爱好他把她的意思懂得毛病,感到尚昆这话微微有调侃的意思,便有意抽开身道:“我倒没考虑到这一点,不过尚总手下强将如云,找个把经营治理人才来配合王工,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尚昆也是在话说出口后才恍然想到为什么不可以请眼前这位高手林唯平呢?固然也嗅出她的不悦,但不欲解释,干脆将错就错道:“我这几年赚的部分资金假如真金白银拿出来要交一大笔税,所以投资新办一个企业转移这笔资金是我确当务之急。我建议林小姐可以考虑。”
林唯平心中嘀咕:八字还没一撇呢。但他既然这么说,也是他给她面子,忙很诚恳地谢了。
谈话结束时,宾馆大厅已灯光半熄,看看腕表,时针已指向午夜两点。林唯平哀叫一声惨了,明天哪还有精力对付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