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最后只我三兄弟在此畅饮。”五皇子沐伯钰负手而立,环顾四周,然后夺下沐伯阙手中辗转的青花瓷酒杯,晃荡一圈一圈的酒波,“小小的和亲居然也会一波三折。”
“一个傻瓜竟成了香馍馍!”沐伯钰故意放慢语调,一脸暧昧地注意沐伯夷的神情,放低身子,身体的重量放置在他肩上,将盛酒的瓷杯在沐伯夷眼前飘过一周后,才意犹未尽的喝下,赞一声“好酒!”
沐伯阙坐于右侧,沉默不语,冷颜旁观,一番思索之后转向那人,至离开蒲乐殿后一直保持沉默的三皇子沐伯夷,对于沐伯钰的自言自语不置一词。三皇兄,有些奇怪!
失去了以往的温柔,此刻绵长的孤傲之气缠绕。沐伯夷纵然目光投向酒壶,却不知飘向何方。最终收回神游的思绪,轻斟一杯清酒,无视两道锐利的视线,道:“有话直言。”
“哎呀”沐伯钰迅速垮下脸,坐在他对面,一副奸情十足模样。“三哥,你真与那傻瓜私定终身了?”
“嗯。”沐伯夷点头。
哐当!“不会吧?”沐伯钰失声尖叫,在沐伯阙杀人的眼神威逼下冷静下来,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是郡主开玩笑了。”然后又突然想到什么,大叫:“三哥,你不会真的要娶那傻瓜郡主吧?”紧紧地凑近对面的人,沐伯钰紧张而又期待地等待沐伯夷的答案。
沐伯夷皱眉。“明天的比赛,我会倾尽全力!”
“三哥,你没事吧?真要娶那傻瓜,更何况传闻她重病缠身奇丑无比,若不是有皇叔……”沐伯钰小声地嘟囔。
奇丑无比吗?记忆中那个可爱调皮的粉嫩女娃,实在难以想象“女大十八变”的结果!沐伯夷紧紧蹙眉。
“只要皇叔在,她就有这个利用价值!”一扇敲上沐伯钰光洁的额头,沐伯阙展扇在胸。“若是普通女子,自可随便往哪里一扔,以皇叔的个性自是不会让人委屈了他的女儿,所以,要巧妙利用这颗棋子,还是有点难度……”
“六弟!”沐伯钰夺去碍眼的檀香扇,重重地落在桌面。“我是不会让她嫁给三哥的!”
“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求亲,已是三大强国之争!事关重要,容不得马虎!”沐伯阙冷冷地呵斥,道出事情的严重性。
“六弟的意思是……三哥必须娶那傻瓜!”沐伯钰挫败地耷拉着脑袋,心有不甘。
“我想,说不定三哥是心甘情愿,三哥,打算就这样不发一言吗?是不是该向我们说说其中的渊源?”
沐伯夷死死地握住酒杯,眼中暗流翻滚。
“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沐伯夷郑重说完这句话,便一饮而尽杯中酒。
“三哥,你认为现在的局面是我们能置身事外的吗?若是她真的选择了其他国家,那么麒瑞随时都有可能变天,我们必须帮助三哥在明天的比赛中一举获胜!将危险掌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是明智之举!”
沐伯阙微微一顿,眼波一黯,继续说道:“娶郡主,于公,缓解了麒瑞暂时的危机;于私,若是得到凰翼王的相助,必是如虎添翼。当然也不能排除父皇不会秋后算账,别忘记了十年前三哥悄悄隐下破髓檀香木牌的事实,父皇必定会对三哥有所猜忌,以后的行动势必要越发小心!三哥,可想过,纵然郡主再不堪,可她的身份已经决定了她必将是正妃无疑,该怎样对三嫂说呢?”
“六弟,要不,你娶郡主得了,反正在你的眼中,女人什么也不是,再说,什么女人对六弟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吗?”沐伯钰凑近兴趣盎然地说道,可是,在沐伯阙越来越不善的杀人眼光中,声音渐渐萎靡不振。
娶她?第一个喊他“妖怪”的女子……妖怪?那一幕历历在目,少女独特清馨体香萦绕,绵绵甜润的音质欢快地叫唤“妖怪哥哥”,沐伯阙惊觉自己一刹那的失神,不自然的斟酒速饮,稳住心绪,再抬首已是恢复一如既往的妖媚之态。
“我娶她好了!”沐伯钰突然爆发一句,俨然有慷慨赴死的倾向。“不能对不起三嫂。”
“你以为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三嫂又岂会不知?恐怕此事早已传遍天下了。”沐伯阙忍不住向上翻眼。
“莫鸢……是我对不起她,此刻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愿她能够谅解……”沐伯夷自嘲地苦笑不已。“错、错、错、千般错!”
“三哥不会还不明白,当你站出来的一刻,就已经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了。”
“我自是清楚。娶她,我不会后退,我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迫远嫁他国,此后生死不明。”沐伯夷死死地握住酒杯,眼中暗流翻滚。
“可是,不是说那傻……她活不过十八吗?依我看,说不定哪天,她就死了……”
沐伯阙看着沐伯钰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轻轻摇头,到此刻了,他竟然还看不出她对三哥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虽然三哥对其中的渊源三缄其口。
“住口!”沐伯夷竟然捏碎了酒杯,鲜血直流。“不许伤害她!”他向沐伯阙投去明显的警告意思。
“三哥!”沐伯钰惊呼。
“目前,就算是留在麒瑞,三哥也必须承担郡主安然无恙的风险。可是有太多人都希望她去袭瑾或者风临和亲,然后莫名其妙的……死去。”沐伯阙不受影响幽幽一道。三哥,为何你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沐伯夷忽然站立,弯腰,伸手勒住沐伯阙是衣襟,血顺着沐伯夷骨节分明的手流下,浇灌在沐伯阙玄色锦袍,沿着精致的花纹,绽放出绝艳的花。“我说,不许伤害她!”字正圆腔,似乎是隐忍了多大的怨气才一字一字吐出。
“她可真有价值。”沐伯阙笑得更欢了,邪魅的五官泛着丝丝妖媚。“三哥,可是在威胁我?”
“三哥!”沐伯钰担忧地去扯下沐伯夷受伤的右手。
时间一时凝滞。
眼中的疯狂之色退去,渐渐恢复清明,沐伯夷怅然若失地低头看着流血疼痛的手指以及沐伯阙脸上想要撕裂的该死的笑容,茫然,松开手,垂目。“我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