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委实令我难以抉择的难题就是关乎自己的养父要再见一面养母的想法,而且是要单独见一面,我却难以帮他完成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几天下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接听了养父打来的多少个电话,我没有认真的数过数,只是就在自己将把手机收到口袋里的时候,他都会打来,而且总是关于见面的事情,或者是询问养母的情况,我虽然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为他汇报了养母的实时动态,可是养父却认为我是在过滤了最为重要的信息后才回复给他的,忽然有一天他却暗含抨击似的怀疑着问我,“鸣鸣,你是不是不想再见到养父了?”我当时愣在电话的这头,被这晴天霹雳样的问话给吼住了,我只得把电话听筒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放下来一小厘,开始深深的呼出自己内心之中的废气,可是紧接着从电话的那头,又传来养父沙哑的声音,“是不是他蛊惑了你?是不是你也被他收买了?”
我还是一贯的沉默。
“我就知道,这个禽兽,这个只知道用钱收买人心的混蛋,就像十年前从我身边夺走雷英一样在一步步占有你的心←就占着自己有无穷无尽的金钱就异想天开能锁住雷英的心?就像一直囚禁着她一生一世?他办不到,我说他休想,很快我也将拥有很多很多的钱,等着瞧吧,我的儿子宋杰会帮助我实现一个我苦苦等候了十年的梦想。”
“爸,事情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复杂,其实你跟养母真的是不可能了,你放下了吧!养母的心里早就没有了你,因为她的心已经给了另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继父。”我在苦口婆心地述说一个事实,就像大多数人不愿意听到残忍的实话一样,当听到我的言辞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
“你胡说,你这个死弃儿,你老早就开始选择同一个与你相干的男人站在了一条线上,你们是穿着同一条裤子上的,我应该老早就要知道这一点了,而不该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还自作多情地把你当做实现我梦想的帮手°这个小恶魔,你的心都给狗啃了,你不帮你的养父,一个养育了你十年,而在被你拐走了我的妻子十年后依然还能把你拥在自己的怀里,我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你应该感到莫大的荣耀◎为一个恶魔该配有仁慈的凡人给予的同情需要的是积蓄多大的德操啊?而你,你的德操都给狗啃了,你在欺骗我感情,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你在糊弄我的消之光。”
电话那头的哭泣声越来越响亮,他在抽泣着,可是我却不寒而栗地握着听筒杵在了原地,终于我还是呼出了一声果的语丝:“爸,我都一直爱着你,我没有背叛你,只是事情有所变化,每个人人都在改变,这个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可也一直都在变动着,你不能只汪在自己的虚拟世界里,你为我们考虑一下吧,我们现在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而且是在这个宽容的男人帮助下又组建了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温暖的家庭°得承认这一点。”
“放屁°真是一只小杂种,你怎么能说出这些丧尽天良的话?什么叫做‘温暖的家庭’?。”养父的言辞变得激烈,而浮躁,“她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爱的只是钱,我知道,她只爱钱,有钱就好办了,而且我跟她曾经还是那么幸福的一对夫妻。”
“爸——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要打断我的话,你这个死弃儿,在电话里头你没有反驳的余地。”那一刻我真想盖上电话,可是内心的同情心又唆使我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我仍静静地候在电话这头,“没有人可以给出了时间期限,可是我能,我给了她十年的时间挥霍一段美好的青春,因为我相信只要这段灿烂的时光一过,她就会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够由着她性子挥霍的青春实在是够短了,我应该理解她,我要给她支持』而在这十年里,我都度日如年,每一次我都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守望着,因为我相信她会回来的,会回到曾经自己的角色中去,我都是这样告诫自己,‘她只是想玩一把,玩腻了就会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的’,每一次我都是这样对自己说。而每一次我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凭着这一点谎言我才得以支撑到如今。但现在看来她被你们串通一气给囚禁起来了,原来就是你们商量好了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可是就算失去了十年的光阴我不记仇,你们也该把她还给我了吧?为什么还死死地束缚着她,上一次见到她那张惨白的面容,我就知道她在渴望着我把她解救出来,她是多么需要见到阳光,见到我的微笑啊?”
“爸,你学着去接受现实吧。”我在提醒他,我知道他现在内心烦乱极了,他最需要的就是要冷静的思考一下∫也多么想让他与养母见一面,可是现在听到他如此疯狂如此犀利的措辞,我害怕当他见到养母的时候会做出荒唐的举动,我也要为养母的人身安全考虑一下。
“现实就是你们把她关押了起来。”我听着电话那头养父的说话语气,也知道他正在冲着我咬牙切齿,可是突然他又把声音压低,他像一只丧家之犬在乞求着,“雷鸣,算爸爸求你了,求求你让我见一面雷英吧!就一面,我会告诉她是你帮助我的,然后我们不计前嫌地一起逃走,一起回到曾经那段时光里,一起吃饭,一起窜门,一起干活,我们再一起谈笑风生。”
“我不会让你再见到她的!”我忽然狠下心回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果断的勇气,我忽然回忆就在合山那会儿,那个懦弱的男人正在冲着我发脾气,又把手中的馒头丢到我的手上;当我懊恼地说着“我不喜欢小狗”,再把小狗踢到他脚边的时候他还严肃冲着我喝道“宋杰会喜欢的”,他时不时还冲着大声叫囔,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一种遭受不公平待遇的生活,可是养父竟然还说着那个曾经的美好,他像慈禧太后把自己的亲人残害后还大言不惭地跪在他们的亡灵前虔诚地说着“你们的死是伟大的,因为你们铸就了中国伟大的历史”,我忽然内心之中显出被揭发了渊薮内的疤痕,鲜血淋漓的。
“求求你了,就只见一面,即使从远远地看着她也行,我也心满意足了。”养父的声音开始颤抖着,我从电话里还能听到他的哭泣声。
可是突然电话那头歘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显然是扯过了养父的电话听筒,我只是听到养父拒绝放下电话的乞求哭泣声,还有那个男人严肃的腔调:“爸,你得回到病床上去了。”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将自己的心从三天前的回忆里回到现实之中需要消耗很大的体力,此时我正背靠到沙发上,继父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烦闷,他靠近我把我抱在自己的怀里,我无比感动望着他看,只听见他和蔼可亲地问道:“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违心的笑道:“没有!”
“有事就说出来,爸爸可以帮你提点意见,兴许事情就迎刃而解了。”继父只是笑着,他总是一副安详自如的神态。
而我顿了顿,埋头思考了片刻,终于说:“你会同意让我的养父再见一面母亲吗?”
我看着这个深爱着我养母的男人,他就坐在我的旁边,那一刻他把手从我的臂弯上缩了回去,脸上挤满了阴郁的乌云,他的内心正在猛烈地撞击着,擦出火花,他也难以抉择,因为这是关乎一个男人的底线,他是否要退步,我却无从知晓,我只是干巴巴地望着他,看着他采取进一步的动作。
室内一片沉静,秋瑾子正欲说话,却被继父抢先了一步。
“可以考虑。”
而后他端着整套的茶具走进厨房内洗漱,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才一下子沉稳地隆了。
“别再咬我的手指了,你这个混蛋。”养母还在含着秋瑾子的手指允吸着,在一旁的唐颖阿姨在已经乐得合不蚂了,她从养母的轮椅转移到了电视机旁,她开始擦拭盛放着电视的雕刻木桌子,她还卖笑地叨叨着:“给她好好咬咬,咬一咬更干净嘛!”
“阿姨,你还帮她了,你平时可是向着我的。”秋瑾子嘟着嘴巴,表现不满的神情。
房间里霎时充盈了欢声笑语,一副其乐融融的暖流在包围着我,我感到自然,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