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认识了?——赵龙哥哥突然问我∫看了一眼柯心茹惊慌失措的表情而后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他叫雷鸣我早知道了。——
这么说他也知道你了?——
当然了,认识怎么会不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是柯心茹了——
噢,你是柯心茹了——赵龙哥哥忽然呼出一团焦灼的空气,我看到他把头微微向下埋了埋,然后从烟盒里扒出一根香烟,袅袅的烟尘在我的眼前蒙上一层厚厚的纱。
我上周遇到你爸了。——香烟夹在他的两指之间,红彤彤的烟头在半空中悬着,捣鬼的三娃还捏着脚垫着,然后做扑状,他显然把烟头看成了一只飘舞着的火蝴蝶,可是楞他怎么扑腾却也抓不住,因为他有严重的视力障碍。
他在哪儿?——
就在闽侯,那里盛产布料,是个不错的地方。——赵龙继续抿着香烟。
噢。——
你不去看看?——
他还好吧?——我不知所措地闪了他一眼,而后埋下头,将两手抓得牢不可破。
好着,不过他倒是蛮沧桑的°哥快结婚了。——
他也还好吧?——
快结婚的人了,你说能不好吗?等下你跟着我去一趟乡下,我正好有项目要跟你哥谈谈°也可以见见他们。——
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的心里没底,也想见见失去十年联络的养父还有哥哥宋杰,可是自己又害怕曾经抛弃了他们,我害怕再见到他们时的涅,我不知道他们还不会乐意接待我。
他们倒是挺乐意见到你。——
我心头一阵拔凉,他们乐意见我,一个只配当做唾弃的对象,怎么能有机会得到他们如此大胆的垂爱,我真不敢相信。
他们不会见我的。——
没有比你更爱记仇了,心——茹——你说对吧?——
心茹尴尬的回了个苦笑,而后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看到她一湾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我,她在鼓励着我。
他毕竟也是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也一直都牵挂着你。——
我从柯心茹的眼神里搜寻到肯定的答案,她的眼里总是含着消的光芒。
坐上赵龙哥哥刚买不久的轿车,我一直在车上寻找见面的勇气,把自己的脸侧向车窗,极力从滚滚后撤的景物上挖掘沉着冷静的理由。柯心茹把手挡在我的手背上,我突然感到触电般的感觉,霎时脸蛋上扑满了润红的色调,她似乎就是一个画家,喜欢将自己的心情描摹出来,她俨然把我理想成她心中的画板,我的手背接触着她的手心,相互交融的心在彼此感受着温暖。
会好的,相信我。——柯心茹的话语细腻绵粘,可是我依然拘束地将五指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裤腿上,似乎一掐紧便可以把手指都嵌入自己的鲜肉内。
我的心在慢慢地靠近她,一束温暖如四月天的阳光。
汽车在一个大路口拐进了幽深狭小的巷弄,崎岖的巷弄把汽车折腾的上下颠簸,我坐在车上捂住嘴巴极力将自己控制与汽车一样的状态颠晃着,柯心茹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掌,我们似乎就此形影不离,连体在了一起。
当我走下车门的时候,一米阳光遮住了我的眼帘,我用手挡着,然后在半飘半醒间看到一个男人拄着拐杖向我走来,我忽然感到剧烈的紧张在体内窜动,他是我的养父,一个被抛弃了十年的养父,他正在向我走来,我害怕极了,难道他是要过来索取我的性命,我后怕地退到柯心茹的身后,微微弯着腰,探出惊恐不安的眼睛瞄着那个男人看。
男人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是我仍然看出了那表皮背后写满的惆怅,今天他还特意理清了自己的胡须,我从他光滑的胡茬上便可以看得出来,一双擦拭的油亮的皮鞋抵在他的脚上,衣服也被整饬干净鲜亮←身材高大却由于种种的原因,背脊已经微微陀曲了,他吃力地扶着拐杖,握拳捂住嘴巴咳嗽了两声,强忍着抬头望向我。
雷鸣,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看到养父开启的嘴巴里却脱落了几颗牙齿,他的脸在颤抖着,就连握着拐杖的双手这个时候也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在持续不断地摇摆起来。
我只是站在柯心茹的身后,没有上前的勇气,可是自己的紧张的内心,这个时候不由得涌起一阵伤感,我现在深深切切地体会到戴望舒笔下走过雨巷的姑娘内心的惆怅了。
十年了,可盼望着你回来了°们都好吧?你母亲还好着吧?——
她很好——
十年了,我永远也忘不掉她离去的那一天,我真得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即使死亡,即使富裕,我只愿再看她一眼∏上天垂怜,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我的鸣鸣,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你们有理由离开一个残废的男人,你们有追求幸跟活的权利,我不怪你们』是,只是请容许我再看一眼她,我最亲爱的人。——养父再也站不住了,他的双手抱着拐杖虎头,却怎么也支撑不起自己因激动而晃动的身体了,他开始慢慢地落下自己的脊背,双脚并轮掌心顺着拐杖柱子向下滑动←还恋恋不忘的是自己的爱侣,一个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女人。
爸。——我上前一把抓住了养父宽大却又虚空着的手臂,这个时候嚎啕大哭也成为一种精神压力的释放▲父放开怀,搂住了我的身体。
爸,对不起。——我将头埋进他滚滚涌动的血液埋伏着的胸腹里,我将脸贴近他耳鬓泛白的发缕,我抽泣着,呼吸极其不均匀,我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道,那是夹杂着土渍的乡村味道,在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我的眼里望见了一湾世上最为朴实伟大的眼河←是我的养父,他又回到我的身边了,我的心中在呐喊着,喷涌的激潮澎湃在胸间。
养父用手掌扶着我的后脑勺,我顿觉一股暖流涤荡心间纠集着地尘埃‘年的光阴里,不知道何时沉集下来的伤感与悔恨此时都曝露的剔透通明,我扑在他的怀里,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等待着母亲的哺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