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上车,我带你去兜兜风。”轿车的钵窗户被拉了下来,探出一个光滑的脑门,我知道那就是赵龙回来了,我感到莫名的紧张,似乎他将会在后续的接待之中惩吩己曾经对他不公平的待遇,至于手段我还没有想好。
汽车飞驰在浦上大桥上,一个个由霓虹灯编织的街景在车窗钵上刮擦而甩到车后视镜里,桥下涌动的水流,载着一艘艘轻盈的船舶懒懒散散地游弋在河床波涛上层,我忽然回想起在合山的时候,也是认真地看着流水从自己的视野里慢慢地消逝去,只是如今我是坐在车里,而不是涉足在冰凉的河水中∫开始喜欢上夜晚的乌龙江水,带点迷迷蒙蒙的月光,还有浓密的雾霭点缀在黑压压的旗山周围」晚的篙让人感到温馨,看不到拥挤的人流,也看不见漫天飘舞的垃圾,我还能够拥有甜美的时光来细细地体味远景带给人无上的情趣。
“怎么不说话?”赵龙扫了我一眼,淡淡地笑道,“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很爱笑的。”
我怯生生地透过挡风钵看了他一眼,才看到他欣喜的面容,可是我开始怀疑他的笑意,不知道是什么成就了他如今的乐观与达人。佛说世上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而我确信的是自己的快乐早已不复存在了,虽然我已经在衣食住行上不用没日没夜的发愁了,然而我的内心早已经是镂空的毛竹,为此我心存疑虑地问了他:“你真的是赵龙么?”
“如假包换的。”赵龙摸了摸自己的秃顶,嘴角继续泛起轻灵的愉悦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也会来篙?”
“我的养母改嫁了。”
“噢,这么说你是跟了她∏也难怪,毕竟她还是个有所追求的人,跟她你会享清福。”我看到他凝眉凛然地表情←车拐过一个道口,挖了路边,赵龙将车息了火,“去河边吹吹风吧,晚上的闽江水很漂亮。”
我跟随着他下了车,站在闽江水旁边,周围吹来了冷飕飕的风,那风像是我的影子认识我一样,粘着我的身体不放,然后灌进我的躯壳内∫把衣领提紧,靠滤脖子然后哈出寒气。
“这十年你是怎么挺过来的?你演讲当会儿我没有听清楚。”我坐到靠近他身边的沙地上,任凭香烟的刺鼻味道渗透进自己的鼻孔内。
他抖动了一下烟头,将灰黑色的烟草抖落到地上,而周围只能听到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还有汽车轰鸣而过的喧嚣声,再也无从听得些许的嘈杂←叹出一口深压在心底的烟气,就像吐出久积在心底的瘴气,他抿了抿唇角望向闽江的对岸,说道:“十年了,这十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你母亲怎么离开的?”
“被车撞死的。”赵龙笑道,然而我看得出来他眼睛里暗含的泪水,似乎就在一转身就会喷涌而出。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往事。”
“没什么,这也是实情,没什么可避讳的。”烫着火星的烟头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舞动着,“十年了,总想找个机会好好诉说一番,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说我么?”
“你是值得我去信任的人。”
我诧异地盯着他看,似乎眼前的这个乐观却又异撑任我的男人并不是我记忆之中病怏怏的赵秃子,相反他却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正乘,一个比正乘还要豁达上进的人,谁也无法比拟。
“至从我的母亲意外车祸后,我整日耗在家里萎靡不振℃之而来的便是愈加严重的病情复发,病魔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我,它像个洪水猛兽撕扯着我的心脏。当时我真是有轻生的念头,我很怀恨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上天又为什么把一个有病缠身的我抛到这个冷酷的世间来—什么不让正常的母亲留存在世间,又或者让我先死去,好让我不再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折磨,这样也让我感受到些许的慰藉,一点点被病魔操纵着肉体的喘息∫伤心地流泪,可是再试图挽回失去的一切却也无济于事。”
“人总是这样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会万念俱灰。”
“那你是怎么战胜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是谁帮助了你吗?”我好奇地问道。
“没有人帮助,因为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赵龙咬了下嘴唇继续说着,“在痛苦了两天后,我感受到了契无力∫的肚子开始饿的疼痛难耐,借着月光的朗照,我一步步地走出了家门,我开始向街心踉踉跄跄地前行。不到几里竟倒在了地上。当阳光继续照到我冰凉的身体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些许的温热。可是肚子难以忍受了,所以我选择了正乘都会有的念想,向就近的店面乞讨粮食。可是没人愿意施舍我半点的东西,终于压抑不住了,我的脑中浮现了罪恶的念头,我开始慢慢地靠近街边的馒头店,抓起两个便疯狂地往街尾跑去,就这样我依靠自己的暴力夺得了第一份口粮。”
“你感到罪恶感吗?”我不好意思地接上了一句。
可是他却乐呵地憨笑了起来,“你说让一只山羊去吃猪肉,它会觉得恶心吗?”
我对他怪异的比喻深表诧异,只是惯性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就连山羊都觉得恶心的事,我一个乘难道不也觉得恶心吗?不过那也是暂时的。后来我做过搬运工,在餐厅做过清洁员,还在街边做起了推销员,回到家里我还继续学习,我喜欢学习,真的,从书的世界里我感受到了做人的真谛。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在书的世界里找寻到活着地意义,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学习之中↓慢地,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生物这门学科,我开始研究起了垃圾的再利用,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我考取了师大的本硕连读』后开了自己的上市公司。”
“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个乘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却做到了∏你现在应该很满足自己的取得成就了吧?”
“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也是适时而变的≡前我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才要想到奋斗,现在我想到得却是更多的人,那些急需我帮助的人ˉ年的夏天四川发生了地震,没有一个国人不为之动容的,我也相继捐出了自己微薄的力量,带上自己的祝福,我把自己救济物资送到每一个灾民的手里※以我想到了自己的后半身将献身于中国的慈善事业之中,一个神圣的使命感在召唤着我继续前进∫消让更多的人走上幸福健康的生活,我要让世界不再有冷漠,让贫苦肮脏的生活远离我们而去,让每一个正常或者不正常的人都能得到活着的尊严。”
“你会成功的。”我很为赵龙伟大的想法所感动,我很钦佩他大公无私的精神,对于这些美好的品质,我却只能望尘莫及,我颓丧地摇了摇头,表现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满的叹息。
月亮在漾动的水中倒影出扭曲的身影,我从身旁摸出一块小石子,微倾着身体将石子扔到了河水上,石子触碰到了泛着凌光的河水表层有节奏地弹了三下才沉到河水里,消失在黝黑的河底。
“你还在想佳美吗?”
我不知道赵龙如何想到了询问佳美的消息,那是我日日夜夜魂俏绕的人儿,却此时又被挑起,可是我已经十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十年了不知道她在哪里,又是生还是死,我的内心迷棉助。
“她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他突然搭上了沉稳的腔调,就是一个理想之中口若悬河的外交官。
“我怎么知道?”我惊愕的表情挂在了赵龙的眼前,足以令他感到头痛,他开始摁灭烟头,然后用鞋尖踩进了沙子里。
“你总会知道的,去找找吧,想她了,就去找,不要只是憋在心里,那样只会是一种徒劳。爱情本来就是用来不懈追求的。”
“你对爱情很有研究?”
他站起身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只对人感兴趣,对爱情还只是一个盲者。”
“好吧,看来成功的人背后那一道道金光闪闪的荣誉光环也只是一个幌子,因为他不可能面面俱到。”我挖苦道。“看来你还是单身一个人了,怎么不去找一个,以你现在的财富足够了。”
“那可是抓沙子的游戏,我可不敢玩。”赵龙调皮地回答,说着便钻回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