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一般的岁月,我裹挟着尘嚣吃力的跟紧,就如同一本厚实的纪念册,当我翻阅一章时另一只手便会情不自禁地跟上节拍,可是当我静放下自己疲惫的身心时,我就闻到了一阵河水的气息,倏忽又淡消灭鄢。
阳光用一丝温柔的余温缠绕我的思绪,我看到飘荡的浮云在天际尽头慢慢的远去,它在发出最后一丝残忍的微笑,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然后无所踪及地将头颅埋下,朝着溅起的水花弥漫着花一样的芸香,浮一季,又沉一季。
“再见了,我亲爱的米粒!”佳美的手指上残留着狗毛,也许那上面还留存着些许的温热,我看到她的神情异常的悲戚,嗫嚅的嘴角泛起颤抖的律动,滚热的泪水如垂柳般,丝丝如扣的人生,就此封存↓将携在自己手心里的一丝狗毛轻轻地放生到冰凉的河水里,带上她的泪水,一直飘荡到无止境的天涯♂妙的身姿像一叶轻飘飘的枫叶漠然地沉浸在河水边沿,慢慢地呼吸着阳光施舍的最后一丝光景,继续在这个不安的凡尘烙下历久弥新的悲怆。
在我的眼里,佳美却也只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她本应该用最甜美的声音还有那纤纤绰约的身影来诠释上帝的垂爱,她也大可以大胆地妩媚一番,就像我的养母一样,涂上粉红的嘴唇,再抹上高傲的香水,将自己置身于千万人的餍羡之上,找回本该属于她自己的地位,然后以此来博得他人的爱慕∑玄宗眼中的杨贵妃婀娜多姿,吕布眼中的貂蝉风情万种,还有赵匡胤眼中的花蕊夫人才貌双全,而女人作为被宠爱的一方,需要自我的粉饰,以此换取英雄大丈夫的眷爱。
女孩子需要爱抚,就像一个瓜蔓需要时断时续地修剪一样。
美丽不需要明码标价,可是卖弄美丽就需要明码标价∫就喜欢这样评价一个凡尘女子。
可是她却单单没有这样的随意放纵,却对于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野狗身上倾注了自己的所有的心思,我不该,也不忍再去剖析这样一个女子的傻子般的思维。
那只狗仍还耷拉着谄媚的耳朵,偎依在佳美的怀里叫撅着,我的肺腑顿觉一阵的恶心,憎恶一般的头昏目眩,就好像喝到了地沟油,歘的面也如槁灰,遁入尘嚣。可是当我看到我深爱的佳美用腼腆一般的天真无邪的微笑来冲着我所憎恶的狗儿米凉笑时,我的内心之湖再也不能平静,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我又何苦再寻求平静。可是我的内心起伏不定,落差极大,我犹如一只困禁在铁爪子之中的獆猪,越是挣扎而被束缚住的脚踝就愈加感觉到撕碎的疼痛。
那一天,就注定了永别∫看着她毅然离去的眼眸,我的心都碎了。
在她的心里除了一只狗的形象,再也容不下半点属于我的容身之所,就连欺骗我存在在她的小小储藏室里的谎言,她也不肯施舍于我,我感觉到了一种被欺弄感情的愚昧一般的落寞。
可是她仍还在伤害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我想它,你帮我找找它,就算——就算它早已不在了!
她的喉结有点果,说出的话语在颤抖的嘴唇下,变得软塌塌的,就像抽了空气的气球,干瘪的在气流里飘荡着。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我只是继续假笑着,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在痛苦的时候,用微笑来洗礼自己的脸颊,在空洞的尘烟罅隙里孤立地残忍的架起自己的躯壳○先爷爷告诫我要微笑着活下去,可对于此时的我反倒增添了几分的怪异,原先自然的语句,经过自己的实践后变得与溯源背道而驰。
那一天之后她离开了我,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从此都是一幅虚幻!
小狗米粒从我和佳美的眼皮子下消失了,随着闽江水远去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浩淼的无垠下。
这是从我失去爷爷后人生的又一次黑暗,我其实够害怕这样三天两头获得安宁自在而后看着快乐从自己的手心里流失,没有人敢爽快地与曾经的美好或者痛苦割裂开来,毕竟那都是些自己触及的事由。
人们总是自然而然地就会将自己投掷在过往的泥淖之中,有时候会是情不自禁,更多的时候却是一种被迫的沦陷,因为人一旦安静下来,涌动的心潮要是歇滞下来,灰暗的胡想便会如滚滚波涛席卷我们的胸怀,我们都会不在意地发泄出残喘的言语和犀利的表情。
米邻的时候,我总能有所依靠,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拥有等待佳美归来的期许,可是自从米敛随风而逝,我那一点点的消也无所求之。可是有时候我很怀疑自己内心的想法,到底是因为有了米粒才想她呢,还是因为有了佳美,我才可以悠闲自在的重获生的自由,也许我就是一个使磨的骡子,只配监锢在森冷的磨坊里,再怎么样的遐想也无济于事。
一切又归于沉寂,一切又回到原点,可是当我驻足观望,一切却又不是曾经那番滋味,深涩的酸楚。
一个月的时间,我度日如年,别了她,梦也碎了,我就好似一只刍草的黄牛,在棚里无声哭泣。可是阳光何时照见,我心底的幽暗。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我可以肯定的回答,毕竟我都好几个世纪没有见到光明了。
养父开着四轮柴油机车,轰隆隆的油烟声,在我的耳畔敲打着,湖水从此没了宁静。
这就是二十世纪末的中国。
到县城缴纳农业税是每一年农活里的头等大事,就好像计生委下发的指令帖伏在初次怀孕的女人胎口。
县城的烟气呛鼻,我跳下车,捂着嘴巴,无奈灰尘早已堵截了我的五孔,我顿觉一阵子的作呕,微微颤抖的身子在颠了几下脚掌后,婷婷地站直了腰杆。
“你就在这里等着。”养父把引擎锁牢,撇下我一个人,任凭我孤零零的斜靠在车轮旁边‖利的阳光透过柴油机车顶层的铁质隔板,漏到我的嘴角,我感觉到一股皲裂的疼痛。
我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并不表示对于这样待遇的不满。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或者嬉笑或者冷冷地走着,还有大声地吆喝叫卖的,竟也有为了抓在手里的衣服与店主打骂似得砍价,空气燥热,我感受到窒息一般的喧哗,这里早已不属于我,我也只能窝藏在幽暗的河床底下,混着扬起的尘沙,漂浮,而最终沉淀在淤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