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说得,她经常打你,可是你为什么会任凭着你的母亲肆意妄为?”佳美抹掉自己眼眶边沿的泪痕,深深地抽吸了一口冷空气,继续说道,“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个弃儿!”我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竟不自觉就狠狠地回答了佳美的问话〈似乎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跳跃着泪光。
笑容在我自己的脸上烟消云散,空气过于拙劣,我料想不到一点曙光的闪现,冷冰冰的,就好像自己被封锁在一个黑暗的冰窖里,只是一个鼻孔还有心脏在有节奏的运转着。
可是我突然破愠为笑,“就这一点,她能施舍给我一口饭吃,我就深感宽慰了。”
一个未知世俗的孩子,居然能够说出这一番哀叹之词,连我自己也深感震惊。
困守了很久,再莫有哭泣,也许是从自己出生那一天起,又或者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不久,我就开始选择用一种骄傲的微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凉与孤伤。
在一个人极度悲沉时,总会不自觉的选择披上看似幸福的嫁衣。
我喜欢笑,从来都不喜欢哭泣。可是笑却不是我的本来面目,我本该就属于一个伤心的城市,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最需要的只有冷冰冰的夏季,还能吝惜求得几遭候鸟的酮。
“对不起——”佳美的眼洼深邃,而又充满灵性,我感受到一股如棉绒般温暖的气息围绕在周遭,“我——我不该说这么多的,请相信我,我只是——只是太伤心了,以至于——这么唐突!请原谅我!”
“我就是一个弃儿。”我突然挽起袖子,抹掉残留在眼角的泪滴,矫揉着灰尘倏忽沉淀在衣服面料之中,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挤出一个夸张的谄笑,“难道当弃儿不好么?我本来就不喜欢拥有一个健全的家』个健全的家与我又有什么好呢?”
“我真得很替你生气,为什么你的父母要丢弃你?而你——”说着,佳美脸埋进小狗发缕间痛哭着,深深浅浅的抽噎声不绝于耳。
我将潮湿的眼睑调高一小寸,飘出的视线模糊在朦朦胧胧的碎泪里,可是微笑的脸皮却占领了空洞的沉静,就如秋风横扫枯叶残枝,和着小桥流水应着人家孤寂。
“该死的狗,你到哪里,哪里就有你的家!”我突然狠狠地将小狗攥在自己的腋下,也不顾佳美紧张而又撕心地瞅望着,她干涩的唇尖透射出没不知所措的想要制止我的粗野行为的冲动。
“好了,我会给它一个更好的爱抚,即使我不会这么的仁慈,就像我的养母那样,永远也不用希冀她温柔地捐上一口甜甜的吻抑或温暖的拥抱给我。可是除了我,谁还会再有心思将自己的大好时光统统浪费在一只只会带来霉运的野狗上。而且我的性命可是捏在养母的手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纳的下这样一只碍眼的狗,不过我会试着从哥哥宋杰的书包里偷开一个铅笔盒,又或者腾出一个裤腿给它盖的!兴许还会有个月光宝盒在等着这只幸运的小狗哩。”我抽噎了一下鼻涕,任凭疲惫的思绪褫夺麻木的心灵,天空就喜欢我刻薄的牙齿,可以锋利到削掉池里河蚌的坚壳,小狗在挣扎着,“该死的野狗,放轻松点,你是够自由的了,我可以断定,虽然你陷在我的怀里,可是你怎么可能会再拥有这样如此惬意的时光呢?事实是这个惬意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你的生活再也没有比我更糟糕了。”
我突然抱着小狗在佳美的面前走来走去,就像是抚摸着自己怀里的幼婴入睡,“你有忍受过养母的痛打吗?你有忍受过一个人光个身子躺在冷冰冰的地窖里,只是因为捣毁了邻居家的瓜藤?你有忍受过站在桌子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将饭玲轻地放置在自己污垢的嘴巴子里,只是因为我跟在养母的身边多插了几句话!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么嘴!滚一边去!’”我轻拍了一下小狗的脑门,学着养母的腔调有男样地继续说道。
小狗在我的怀里打着试图挣脱的扑腾,它的吠叫声凄厉,交磨着咯咯做响的乳牙闪耀着惨白的炫光,战栗的毛屑在它的背脊上交舞着变。
我只得抚摸着它,将它嘴里的最后一滴米镣出来,带着勉强地微笑,继续维持着它在我的怀里慢慢平静下来的心绪。
“该死的,生米也吃!”我面带愠怒地瞪了一眼小狗,然后轻轻地拍了它一下,也不顾从它嘴里抖落出来的口水浸湿了自己的手掌。
可是佳美却没有因此而感到恼火,她抹掉眼角的泪水,竟然裂开嘴欢快地笑道:“米粒,来来,以后你就叫米粒!”
大榕树的叶子,闪着露水的青翠靓丽,我看到一个少女的倩影,在稀稀疏疏的倒影间飘飘摇摇,像艘远洋的风帆,她将身子曲下,环抱起一个愣头青,鲜丽的裙裾混着起伏不定的空气在轻轻飘洒。
“米粒?”一只狗也配有名字?我突然恶意相向。
可是那只小狗却并不显得那般的自甘堕落,它却似乎乐意得到全世界也唯有此的爱抚,蜿蜒的村路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开始洗礼静如沉霜的小狗的胸怀。
“下午我就要回去了,也许明天,又或者下周我还会再来的。”佳美认真地对我说道,表情异常地坚决,眼睛仍可见哭红的泪泽,她将视野向我定了一小秒,而后继续抚摸着小狗米粒。
“好吧,我会等你的!即使把我的白馒头都给它噌光了,我也不会饿着它的。”我故意冲着她微笑,就好像她真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与她之间那种难舍难分,却又终将各奔东西的暧昧关系,可是这又何尝不是因为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呢?
小狗米粒成了维系我与她之间的一点点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