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我家的狗,毛茸茸的身子,还有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虽然那只是去年的事情了,去年我才八岁,而它也只是一只黄毛小狗↑是随着二姑子家送给林子姐姐的孩子满月礼品,一起来到合山村口。
记得那一天正值腊月初晴,我如照城样从门外蹑手蹑脚地往厨房探去头,其实我是个极容易感觉到饿的怪人,本想在桌面上的竹罩子下捞到一个萝卜干来嚼嚼劲填填胃,可是我却忘记了今天的好日子』见养母正有男样地祭拜着灶神,桌面上抹平了一张红布,铁质观音酒壶牢牢地镶嵌在养母那纤细而白皙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我看不出一点缝隙在两指之间穿梭,就好像空气也被捏碎在她的手指之间一样。
“你个佬死的馋猫,不吃东西会死啊?”养母冷冷的觑了我一眼,看到我嘴唇边上泛着口水的甜蜜,而后继续喋喋不休式的说道,“今早你怎么不多吃一点,为什么?你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你个大嘴巴。”
可是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怯弱地偎依在木门边沿,像个娇滴滴的少女掩面闪出惊异的大眼睛,以防养母再来拍打我的脑袋,渴望的眼眸像极了咂着舌头的哈巴狗,有种想要把那陈旧的被白蚁舔舐的木头咬碎在自己的嘴巴里的冲动,也许就这样我就可以填饱自己的肚子了,也不要再受到养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楚。
可是如果解释有用的话——(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因为我的心灵痼疾又犯了)那还用错误干什么。对于一心想让错的当做对的,而再把对的一直打压成错的人,我唯有沉默才能将别人对自己的威胁程度减弱一点,毕竟我是一只困在牢笼里的小雄狮子,再怎么逞能挣扎也无济于事。
“吃的是大猪粮,叫的是小猪声!”这句篙熟语倒是从养母的口中有男样地道出来,这个书生味倒是挺足的。
“我真是捡回了一只只会吃饭不会做事的耗子,我怎么这样的背运啊,有了一个没出息的建文倒算了,又收了你这个破烂儿,你看看你那怂样,哪还有一点我们宋家的性子,就连一丁点活人的味道都没有,还不如一个穷叫花子。”通弛我示弱的情况下,养母便会雪上加霜,“明年,就明年,我得把你丢到学校里面去,这正好中了那个老不死的杨老师的意,省得他没日没夜的来吵扰着要替你讨公道,你快回忆一下,就在上个星期天,我刚做完佛祖诞辰的节日,我还没有将桌面上的剩菜剩饭都卷到包裹里,他就制止了我的下手。多么美妙的一个人,他就可以这样直接地冲着我大声地训教,只是因为你这个没有亲生父母的小混蛋。”养母指着我的方向就是一股脑儿把自己心中的不快吐出来,一把塞进我的耳朵里,她信手掐了个兰花指,躬身又把手中的酒水往桌面上的红色酒杯中轻轻地倾倒,一面又折回来半眯半蔑地朝我喷来口水,“好了!我看以后我得供着你,就像我每天都给财神爷爷上香一样的虔诚,而不再让你一天只吃上三餐,我要在看到那些为你打抱不平的人的时候,再兴高采烈地搬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线面,好填满你那干瘪的嘴巴子,来表现出我对你的死活是多么的关切。”
养母将手中的酒肆歇在桌面上,又用纤纤细手轻轻捏捏红盘子里的菜肴,“这个世界对你太公平了,你这个坏小子,快滚到桌边摸一块饼干,然后立马从我的眼前消失,在我还没有反悔之前!”养母那整洁的牙齿在红色蜡烛的点缀下,愈加的柔绵,温馨,我瞥眼便可将她那傲慢的甜美口吻尽收眼底,就像夏荷边沿一只青蛙探出头壳不谙着陌生的世界一样,惊异而胆怯。
可是我并没有去认真地品味养母这样憎恶式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到底她施舍给我的假惺惺式的垂怜指示着什么。从来不曾见过比此时她的话更加的难能可贵的慈爱了,我突然异常激动的扑到桌边,踮起脚丫子,刚好触碰到桌子边沿的下巴在油腻的桌面上滑行着,活像一只落在钵板上的泥鳅一样,身体快活地摇摆着,我真是开心到了极点,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我的眼里此时只有食物,其他一切都只是泡影∫伸出饿狼般的双手在桌面上摸索着,触碰到了盛满饼干的瓷碗,就开始撕扯起来,酥脆的饼干在我的手里静静地躺着,我深捏着它们,差点都把它们捏碎了∫抓了一把饼干先塞满自己的嘴巴子,又迅速的抱了一把,瞪大了惊恐的双眼,回望了一下养母森冷的嘴巴,而后踉跄地向门口奔去。
“等一下,你这个小混蛋,慌什么?”,养母突然叫住了我,我立马感到一缕悬梁刺股的冰凉涌上心头,那一刻我只得歇下脚步,就好像被恶魔缠住了双脚一样,我紧紧地拽住握在手心里的饼干,父窣窣的饼干撕碎声与我的喘息混在一起,瑟楚的汗水夹杂着饼干碎屑矫揉在一起,黏黏稠稠。
“跑到村口去看看,二姑子的彩礼送来了没有!告诉她,我可一直盼着她来哟!更是也别让林子姐姐等得不耐烦了,她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呀”,养母说这话时候,脸色甚是暗淡狡诈,哔哔啵啵的蜡烛燃烧声在铁质插座上,随着摇摇晃晃的火星在爽飒的飘荡着,正好映出她那张刻薄的嘴脸,她突然直挺挺地站直身子,一个空碗拿在她的手里舀起桌边的清水,她朝着我就是泼来一碗的残水,“这正是让你痛痛快快地使用你那毛驴一样的蹄子奔跑的时候了,记住别把鞋子跟磨破了,我可没有闲工夫给你缝补,再说了现在的鞋垫贵的要命,你可要放机灵点,跑不了也要滚着去。”
“可是——”我抱着饼干,怀着受挫的眼神回道,“可是二姑子家的还有挺久才来的吧?”
“没有可是——听到没有”,养母狠狠地瞪了我一样,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她就是一只母老虎在暴跳如雷,她就是喜欢这样冲着我忽冷忽热,以至于我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温柔的面纱之下,“快点滚开吧,混小子,在我还没彻底发怒之前——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