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不愧是掌家多年的主母,静心养气的工夫是不俗的。她一席软话,傅锦仪哪里敢托大,连忙道:“母亲说什么话!母亲常日里也是照顾着我的,每月遣人送过来的药材都是滋补之物。只是我自个儿年纪小,总认为自己只是体弱而已,本日的事情是怪不得母亲的……”
傅锦仪有些语无伦次:“母亲还时常遣上房的嬷嬷来瞧我。我,我身边的翠云都知道的……”说着一手把翠云拉过来。
谢氏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这八丫头真是……
说她故意和自己作对?不可能,八丫头连话都不会说!
瞧着她还十分胆怯的样子,拼命地替自己解释!
“回老夫人,的确如此!”被拉过来的翠云可比傅锦仪“聪慧”多了。她是谢氏的人,这会儿连忙帮着分辨道:“大太太平日里不得闲,只好每月遣身边的几位嬷嬷过来照顾,倒不曾苛待过八姑娘……”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让上头傅老夫人都想要扶额了。
八丫头啊,我说你什么好!你母亲把你扔到北院自生自灭,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替她说话!算了算了,傅家子孙多,不差你这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
而那边翠云还在解释。
“……本日八姑娘犯病怕也不是全由于血燕。八姑娘近来忙着看书、写字,有时候还点灯熬夜呢!”翠云转着眼珠子道:“刚才,许郎中也说了,肺热这个弊病是不能劳累的!八姑娘这两天也是累着了……”
傅锦仪换了芯子后,早不是本来那个只会躺着熬日子的傅锦仪了。
她苏醒的这些天,倒是干了一件事——那就是写字。这件事情她不避讳外人,几乎每回翠云推门进来都能看见她在写。为此翠云还找过她的麻烦——大太太谢氏不愿意看到她这个被养废的庶女忽然学会了写字。
不想本日,这事儿倒是被翠云拿来利用了。的确,她这弊病不能累着……
翠云提起这茬没关系,方才那丢尽了颜面的谢氏倒眼睛一亮。
她连忙装模作样地快步上前,将傅锦仪搂在了怀里,道:“我的孩子,你病着,还练什么字啊!我和你祖母连你逐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就是怕累着了你!唉,这也怪我,想着你卧床养病不能进学,就特地送了你几本书,不想你这孩子也是的……念书写字是好事,累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四周二房、三房的人听着,都怀疑地看向谢氏。
大太太特地送书给八姑娘?
若真是这样,这大太太倒还有些良心啊。先前说她不管庶女逝世活,连郎中也不给请,可现在怎地还给庶女送书,教庶女认字?
谢氏挽回了名声,心里松一口吻,却仍不满足。她盯着傅锦仪的面貌,心里一冷,道:“你这孩子也忒刻苦,知道自己不能进学,便在屋子里用功。我听先前往探看你的高管事说,你这一月以来很是用功,逐日从早学到晚……方才翠云说什么?你夜里头都点着灯的?可怜的孩子,你这就不对了,你应当先把病养好,等你身子痊愈了,不就能进学了吗!”
谢氏这几句话,面上是褒奖傅锦仪用功读书,可深究起来……
在场的人有那心思深的,一沉思,心里便生出一层冷气了。
这八姑娘竟这么用功?可从前大家都知道,八姑娘整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为何忽然开端练字了?练就练吧,她还挑灯夜战?
又不是往考状元,拼得什么劲啊?
再联想到八姑娘多年不出门,本日忽然出来赴宴……
哎,怎么这么巧呀!八姑娘干了两件很忽然的事情,由于在喜宴上吃了大太太给的血燕就犯了旧疾。这旧疾说是由于血燕,实际上……郎中此前说了,肺热的弊病不能累着,很可能她这弊病是累出来的,只是碰巧又吃了血燕,才加重病情!
八姑娘该不会是……
早就知道自己患有肺热,故意在赴宴前累坏了自己的身子,喜宴上又故意多吃了血燕,然后闹了这么一出?
大家看着傅锦仪一脸怯弱懵懂,隐隐猜测这个可能,却也不敢确定。
只是,即便是猜测,也足够毁掉八姑娘在长辈心里的名声了。谢氏再不对那也是她的嫡母,她一个小辈怎么能算计嫡母!
谢氏瞧着四周人脸上意味深长的脸色,心里自得起来。
傅锦仪……哼!
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胆敢在我头上动土,就不会有好下场!
坐在床上的傅锦仪似乎根本没有认识到此时的局面。
她睁着一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抿一抿嘴唇道:“都是,都是我不好!我,我想着三姐姐要出嫁了,这样大喜日子,我也该出来给祖母请安。可是,我一个久病的人,怕给祖母惹了晦气。我听说,抄写佛经能够修身养性、驱邪向善。我想着多抄几遍,也就能祛了晦气,还能给祖母祈福。”
她说完,警惕翼翼地低着头,不敢看谢氏和傅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