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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险中海棠毒

夜深,勤政殿中完颜洪烈仍在批阅奏折,近日的边关军报越发频繁,蒙古与吐蕃蠢蠢欲动始终不肯安居关外,西辽又几次三番遣来使者请求和亲,完颜洪烈疲惫的揉揉眉心,倚在龙椅上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完颜洪烈身边的贴身内侍岳不群带着敬事房总管进得殿来,岳不群屈身奉上一盏滟茶,“万岁爷,时候不早了,敬事房的人送来了春恩牌,请皇上挑选。”说着岳不群忙使了个眼色,敬事房总管连忙跪下,把托盘举过头顶道:“请皇上翻牌子!”完颜洪烈眯起眼睛看了一遍,近来很少招幸宫妃,只在前几天选了两三个新入宫的女妃侍寝,感觉也不甚了了。完颜洪烈忽然想起当日跪在殿前的气质清洌似皓月当空的俊秀男子,好像是封了常在,完颜洪烈问道:“怎么没有平常在的春恩牌?”岳不群连忙回道:“前儿皇后娘娘说,平常在在御花园里被上吊的宫女吓着了,一直心神恍惚,不适宜侍寝,因此没有平常在的春恩牌。”完颜洪烈哦了一声,才想起包惜弱前两天才跟自己说过,尚昆宫的宫女品儿不知怎地上吊死了,把路过的平常在欧阳克吓坏了,回宫后就一直惊惧发热。完颜洪烈素来知道李莫愁在宫里骄横跋扈惯了的,惩罚宫婢也是下手狠毒,只是一直对她睁一眼闭一眼,可这回出了人命,完颜洪烈也不得不做出个姿态令人调查此事,也好堵住众人之口。看来一时半会是见不着这个欧阳克了,完颜洪烈把手指在一溜牌子上比划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牌子上,“啪嗒”翻了过来。徐贵人,敬事房总管看清牌子上的字,连忙眉开眼笑的退了出去,心想着只要皇上肯招妃嫔侍寝,那自己就不必在太后跟前讨骂了。蜀秀宫此时夜深人静,徐长卿仍自端着一本逍遥津细细品读,全然没发现身旁的宫人一个个都打起了瞌睡。忽然敬事房的副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徐长卿不知何故,连忙合了书站起身来,身旁的宫女太监也一并惊醒,望着来人发愣。“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副总管一脸谄媚的笑。“今儿个皇上翻得是徐贵人您的牌子,新入宫的男妃里边您可是头一份恩宠啊!”蜀秀宫中一众宫人个个面露欣喜,唯徐长卿勉力笑笑,心下里却不知是何滋味。终于到了这一天吗?自殿前御选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皇帝的模样,至今已经记不清了,那是个怎样的男子,自己要同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男人同床共枕吗?他真的可以成为自己托付终身信赖依赖的丈夫吗?要等到妃嫔沐浴熏香后再来侍寝得有段工夫,完颜洪烈倚在龙床的软枕上闭目养神,不消片刻耳边听到一个声音:“皇上,徐贵人到了!”完颜洪烈睁开眼睛,床前已经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秀发柔长披在肩头,全身仅着一件烟笼纱的寝衣,薄纱遮掩下的清瘦身形隐约可见,此为后宫妃嫔侍寝的规矩,为防有人借侍寝私藏凶器于衣内对皇帝不利,因此凡妃嫔沐浴熏香后只穿这一件薄纱为寝衣,由敬事房太监送入寝宫侍寝。殿内灯光昏暗,完颜洪烈看不到徐长卿此刻满面绯红,便只伸手拉住徐长卿的一只手,手指纤长骨骼匀亭却又不似女人般柔弱无力。完颜洪烈手上略一使力,将徐长卿拽到身旁,顺势搂在怀里,鼻端嗅到徐长卿头发上清香气味,顿觉心神舒爽,低声道:“好清雅的香气,用了什么在浴汤中?”徐长卿低垂着眼眸道:“回皇上,浴汤中只加了些莲花汁子……”完颜洪烈听闻又低头略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似那些浓烈花香,还真是难得的清净心性。”说着便把一只手伸进徐长卿身上的薄纱里面,轻轻摩挲柔滑肌肤,片刻后完颜洪烈感觉到徐长卿呼吸有些急促,身体也略显僵硬。“怎么?害怕?”完颜洪烈饶有兴致的继续着温柔功夫。徐长卿没想到九五之尊的皇帝竟也如此温柔体贴,便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子,赧颜道:“有一点……害怕……”完颜洪烈索性掀开整件薄纱,搂住徐长卿的腰身整个人翻身覆了上去。“别怕,朕不会伤你……”绣金软帐层层叠叠的落下,掩住帐中缠绵,良久之后,一声声低吟传出,三份痛楚,七分迷乱。这几日,欧阳克窝在自己的玉离宫里绝少出门,其实他也并不是胆小如鼠之辈,那一日撞见吊死的宫女,当时着实是吓了一跳,可回宫后喝了一碗宁则中熬的安神汤也就没事了。只是这几天欧阳克一直心有余悸,精神也是恹恹的,因此一直向皇后处告假未能侍寝。这一天,欧阳克百无聊赖的倚在廊下,看着细雨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午后,宁则中走出来给欧阳克披上了一件披肩,“小主,这外面湿气重,还是进去睡一会儿吧。”欧阳克点点头,随宁则中走回寝殿歇息。晌午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欧阳克就只觉得神思恍惚,鼻端嗅到一股奇怪的香气,不知怎的浑身一阵阵发热,正在这时,黄蓉端着茶水进来,见欧阳克坐在床边发呆,便走过去关切的询问道:“小主您醒了,怎么看着精神还是不大好,喝点茶提提神吧……”话音未落,黄蓉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欧阳克猛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把黄蓉吓了一跳,惊吓之余,还打翻了茶盅。宁则中在外面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跑进来,眼前的一幕着实惊了她一身冷汗。欧阳克脸色绯红,正死死拉着黄蓉的手臂,目光涣散呼吸急促,像是中了邪似的。宁则中只怕要闹出大事来,连忙过去硬是拉开了欧阳克和黄蓉,又给黄蓉使眼色叫她赶快离开,黄蓉小小年纪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小脸发白,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宁则中连声呼唤欧阳克却不见好转,只得从桌上端起一盏放凉的茶,道一声:“小主,奴婢得罪了!”说完一盏冰凉的茶水尽数泼到欧阳克脸上。欧阳克方才只觉得恍如身处梦中,梦中的自己不受控制的想要找到一个女子,只想紧紧的拥抱她爱抚她,突然之间一杯冷水泼到脸上,顿时神思清明了起来,这才想起方才之事。宁则中看着欧阳克渐渐恢复起来,这才放下心,“小主您方才是怎么了,恕奴婢直言,平日里看着小主不是那种冲动之人啊。”欧阳克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醒来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好像是……好像有一阵香味……”宁则中一听,连忙环顾了房内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桌案上花瓶中插着的一大捧紫海棠,隐隐约约有一股怪异的香气飘过来,稍微闻到一点便觉得心里烧的难受。“小主,这花……”欧阳克一愣,“是今天早晨我叫蓉儿摘来插在瓶中的,我见整日里总是插些兰花,便觉得乏味,怎么……是这花有问题吗?”宁则中略一沉吟,便上前把那一大捧紫海棠取出来放到一个空箱子里,回身跟欧阳克低声道:“小主,奴婢觉得还是请一位信得过的人来看看这花吧。”欧阳克会意,略想了想,便叫来太监小尹子去请太医院的郭太医来。不多时郭靖赶了过来,自上次在欧阳克家中,郭靖欲赠送家传蝴蝶配与欧阳克私定终身之事不成之后,两人这几个月里就再未有见过面。彼时再一相见,郭靖是臣,欧阳克为主,看着欧阳克身穿宫妃服制,郭靖心里百般滋味杂陈却不知说什么。郭靖上前一步,先是行礼请安,而后问起欧阳克召见所为何事。欧阳克给宁则中递了个眼色,宁则中从箱子里取出那些紫海棠请郭靖检查。郭靖细细翻看了几遍,从枝干到**花芯叶端无一处漏过,查看之后,郭靖神色凝重,走到近前对欧阳克说:“小主,这些紫海棠可都是从玉离宫的宫苑里采得的吗?”欧阳克不知为何郭靖会有此一问,便点点头。“那劳烦小主带微臣去查看一下这紫海棠的花圃可以吗?”欧阳克与宁则中面面相觑,但还是屏退左右,两人同郭靖一起来到玉离宫花圃深处。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丛丛紫海棠生得异常茂盛鲜艳,而方才那一股令欧阳克失神的香味此刻也更加浓重。郭靖让欧阳克同宁则中站得稍远些,而他自己掩住口鼻,亲自动手将一棵棵紫海棠都连根拔了起来,弄了半天才拔掉一半,此时花下的土壤已经松动了不少,郭靖把土块一层层掀开,探了手进去,片刻后竟从土里挖出一块类似人参的东西。欧阳克和宁则中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都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宁则中虽久居宫闱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满脸绯红的背过身去。郭靖说道:“医书上记载,此物名淫参,生于西域地界,极难长成因而罕见。因形状像人参而得名,其功效主要用于治疗男子不举或早泄,也可用于夫妻闺房之乐。只是像这样能长成形似两人交欢形状的淫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概总要个七八百年才可得一支,大抵书中所说的淫参精就是指这个吧。看它的形貌已经有所萎缩,想来是这些紫海棠吸取了它的精华,因此小主房中的紫海棠才会散发有强烈催情药效的香气。”听到这儿,宁则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奴婢在到玉离宫当差之前,听闻玉离宫之前的主子韩贵人喜欢海棠花,可是后来不知为何被人查出与宫女有染,因而被打入冷宫,韩贵人初得圣宠就遭贬黜,没多久就疯了,而那个宫女也被杖毙于宫门外了。”欧阳克心里已经明白了□□,“想来那韩贵人正是因为受这淫参的毒害才会行为失控,可是每日里我的寝殿内都是点着退元香的,怎会……”郭靖沉吟片刻道:“小主有所不知,这淫参的药性十分强烈,少许退元香根本无法抵消它的药效,还好小主只是今日才闻到少许,应该没什么大碍,若是像之前的韩贵人整日都闻着这淫参的药香,恐怕有再多退元香也是无济于事。”弄清楚这整件事来龙去脉之后,欧阳克很是后怕,若今日宁则中没有及时阻拦,只怕自己已经对蓉儿做出不齿之事,而后面接踵而来的一系列灾祸也是在所难免。“我才入宫没多久,还未得圣宠,有人便迫不及待的要除我而后快,若日后我侥幸得皇上青睐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吗?”想到这儿欧阳克只觉得不寒而栗,觉着身前身后仿佛有着无数双眼睛暗地里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只恨不得伺机而动要把自己咬死才舒心。回到玉离宫寝殿后,欧阳克怔怔的坐在炕沿上,仿佛若有所思,穆念慈同小尹子端来安神汤奉上,郭靖见欧阳克不说话,自己也不知是告辞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儿,只得站在一旁默然。欧阳克想了半晌工夫,人仿佛是缓过神来,叫宁则中屏退屋里的旁人,待房中只有自己,宁则中和郭靖三人的时候,欧阳克方才一直绷着的弦好像这才放松了似的,神情凄惶的望着郭靖,“靖哥哥,我只这样称呼你,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怕……”郭靖诧异的抬起头望着欧阳克红红的眼眶。“小主别怕,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帮小主解困。”“前两日历贵妃只三两句话就打死了郑常在……御花园里无故吊死的宫女……如今,如今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在我身边……深宫中勾心斗角人心险恶可见一斑,我只怕有朝一日不慎获罪,自己不但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我父母一家几十口人……”欧阳克双唇微微颤抖着:“我想请求你为我做一件事……”郭靖和宁则中望着欧阳克,不知他会提出什么请求。“我……不想侍寝……”说完欧阳克把脸扭到一旁,再说不出话来。郭靖和宁则中一同都愣住了,郭靖沉默片刻后,说道:“微臣明白小主是怎么想的,虽然微臣内心也不希望小主侍寝,只是在宫中只有得皇上恩宠才是生存之道……没有恩宠只怕是要终生默默无闻老死宫中了!”见欧阳克不说话,郭靖心知他是打定主意,便不再劝解,只躬身道:“微臣自知与小主今生无缘,但是微臣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小主安好,就算让微臣赴汤蹈火也绝不犹豫,微臣一定帮小主达成所愿,让小主安心!”欧阳克听了,满心感激的望着郭靖,嘴角勉强的牵出一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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