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开个条件。”我颓然坐在椅子里,给自己点上一根香烟,压压惊。“你叫什么名字?”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董永。”“富二代”撇着嘴从牙缝里将话挤出来一般,态度十分嚣张。“告诉你,这事后果太严重了,没诚信懂吗?你们作弊就是没诚信!我要是给捅出去,你们还有得混吗?”
不谈条件,先谈严重性。这是一个狠角色!这样的人在开价码时往往是一口价,而且还是天价。
董永见我们不开口接话,以为我们是吓尿了,自己先开口道:“这样吧,你们也别耽误时间了,一口价,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五个指头。
我只好腆着脸装糊涂地说:“五万?”
“你是猴子派来逗逼的吗?”董永作势抓起烟灰缸吓唬道。说完,好歹是把烟花缸又丢回原处。“加俩零。”
烟灰缸打着转,“嗡嗡嗡”,半天才静止下来。
“什么?要五百万!”花舒宁失声喊道,“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我们小店刚开张,你这是不给人留活路……”花舒宁的嘴巴就像机关枪,突突突地竹筒里倒豆子。
我赶紧推着她走开,边走边回头给董永陪着笑脸道:“别见怪,女人……”
花舒宁气不过,执拗着不肯走,我只好伏在她的耳朵旁低声安慰道:
“管他开什么价,只要开出来,他也就底掉了。”
将花舒宁推到角落里,我转身走回来在董永对面坐了下来……花舒宁一脸不高兴,气呼呼地呆在远处看着我们……
“大家出来混,都是朋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人于己方便。”我边“唱戏”边观察着董永,这是一个不讲情谊心硬如磐石的人,因为他丝毫不为所动。“我愿意跟你谈一谈是不想大家麻烦,当交一个朋友而已,多个方便。”
“少来这一套!”董永很是粗暴地将我打断,又道:“少一个子都不行,你一个上午就能赚百多万,区区五百万,哼,我够仁义的了……还有,除了钱,我还要你们的直播推我为超级网红,我是干嘛的,我是麻将达人!你给我配上三个妞,我天天打花活给你们看,然后……”
卧槽!董永说着说着将他的思路展现给了我们,原来他是想出名想疯了的那种人,心思还不在正途上,他所谓的网红模式是专设一间直播室,换着漂亮妞陪他打脱衣麻将,脱无可脱时,妞就给他现场打炮,而他拿这五百万当资金,他输钱,妞输人,全程直播!然后靠流量和关注热度赚钱。猛然听上去挺有逻辑的,但关键是这钱还要由我来出,等于是他打炮我掏钱!
这真是令人脑洞大开,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时刻。我想他爸要是知道了,当初一定把“他”射在墙上。
“你们以为我是勒索来了?太小看人了!我这是来跟你们合伙,我家世代都是买卖人,所以才有了我这灵光无比的脑袋,这么着吧,痛快点,你们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大度一点,收益三七开,你三我七。你们当渠道商,我当内容生产商,怎么样?”董永说完,拿他的小眼睛滴流滴流地打量我。
我故作为难状,苦笑着说:“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买卖啊,你要我们又当风投又当渠道商,这是即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啊?”
董永一愣,道:“哥,你是个明白人!”说着,他竟然给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道:“要不,我就把你们作弊这事捅出去,或者我也可以拿这个证据去找方红谈谈,说不定她会给我更好的条件呢……”
我听他一提到方红,顿时有了主意。“啊呀,兄弟……千万不能啊……你可知道我初来乍到,方红翻个手都能拍死我啊……”我故作崩溃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圈,火烧房子一般焦急万分……
董永松了口气,一副笃定吃定这单买卖的神态浮现在他的脸上。“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商业奇才,本应该就是超级网红,天晓得给卡在了这个鬼城,我本来是开法拉瑞的,法拉瑞啊!”
忽然之间,董永有些歇斯底里,雪茄的烟灰都抖落在了裤子上。
“我的脑海里,有多少个方案,你懂吗?方案,超级!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值五百万!”董永像一个神经病一般自说自话起来。“三年前,我开着法拉瑞,天天泡妞,夜夜当新郎,网红算什么,我天天睡,我只有打游戏一个爱好,该死的克鲁德搞什么全球网红实验,害我跑来玩什么7虚拟网游,我是受害者,知道嘛!我出不去了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我还真心生一丝同情,不由地跟他聊起了家常。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那么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干大事的人,坏事也算。
“我?现在?只能等城管的救济,我那直播室,每天的流量不超过十个人,老子自撸打飞机的招都用了,没人关注啊!”
好吧,是够惨的,用董永的话来说,他依然还只是亥城明星系统的最底层,绿牌身份。
“我就不明白,为啥我这样一个开法拉瑞的富人,一个满脑子商业计划的天才,却活在最底层?我不是逆袭,我是要夺回我失去的东西,懂吗?”说话间,董永的面部表情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时间,我竟然犹豫起来。“你等一下,我去跟我的团队商量一下。”说完,我起身离开……
“我觉得可以利用他身上的贪念将他推给方红,你们觉得,后果会是什么?”我给团队提出了我的问题。
“依照方红的脾气,可能会一枪爆了他的头。”花舒宁回答。
“主人,容我计算一下……”尺八忙碌了几分钟后又道:“此人的行为模式输入计算程序之后,模拟出来的结果却很是令人匪夷所思,因为……主要变量在于——主人,你刚才心软了……错失了最佳时机。”
此话怎讲?
尺八继续解释:“因为此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跟我们不同,所以不可能同路,但是你又出于对他身世处境的同情,在本该最直截了当地将他推给方红让他接受最严苛惩罚的时候,你却犹豫了,心软是弱点,知道吗?也就是说本来可以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却没有这么做,那么,他也就等于了解了你的弱点,这样,他可能会修复自己的计划,然后……会出现一种可能,那就是……”
“你的意思是说,本来我们可以借刀杀人,现在却可能多出一个真正的敌人?”我领悟过来,只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
不等尺八回答,我赶紧转身跑了回去……
董永不见了!只剩那只没有抽完的雪茄静静地躺在烟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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